第5章 这是伊修明两个多月以来，第二次见到这个小师弟掉金豆子。（2/2）

伊修明苦笑了声，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弘楚打断了思路。

只见小小少年颤抖着身子，好好的一句话全都破碎开来，抖着音调一个一个艰难地从他嘴里钻出：

“是不是…是不是，我只要、也变成……变、成那什么‘白’，就、就可以和你、一起走、了？”

伊修明心下一惊，半真半假地立马沉下脸来，难道语气严厉地从弘楚叱道：

“瞎说什么？童言无忌！”

弘楚被他呵斥地一愣，而后咬紧了下嘴唇，一副倔强模样。

伊修明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看到小孩这幅模样，不由得心疼了起来，软了语气缓缓与他道：

“师弟，师兄知道你心理不好受……对不起，明明之前有答应说要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的，没法遵守约定我很抱歉……你以后一个人要好好的，别让师兄担心，好不好？”

晶莹的液体悄无声息的坠落而下，滴在了伊修明手背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映射着阳光，像是一粒粒细碎的水晶，而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伊修明吃惊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弘楚竟正用一双通红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硕大的泪珠一粒粒接二连三地自他眼角滑落，在面颊上划过一道道水痕，而后坠落，碎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哭得狼狈却悄无声息，甚至连面上神情都不见有什么改变，平静而死板，就连呼吸都不见半点紊乱，若不是亲眼看到眼前一幕，没有谁会相信他正在哭。

这是伊修明两个多月以来，第二次见到这个小师弟掉金豆子。

两次都是面对着自己，因为自己而哭。

上一次甚至近在昨天，因为收到自己的一个礼物，喜极而泣，那时候的他还因为不好意思而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嘴硬着说是因为沙子进了眼睛。

此时此刻，他却像个绝望心死的被抛弃者，连哭都是没有表情没有声音的，似是也知道结果不会因自己改变，所以没有做出任何会让他人为难的事。

短短十二个时辰，确如夏花乍见寒霜，伤害不可避免，一切都变了。

伊修明心疼地厉害，抬手就想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却发现并无什么显著作用，到底是狠下了心不再去关注，继续自己先前的话题：

“……你要好好修炼，平常多孝敬师父和师兄师姐们，我两个月前把你领回来，上清峰就是你的家了，就算我不住在这了，你也会生活的很好，对不对？”

“……”

弘楚轻轻地，极为细微地点了点头。

伊修明心里舒了口气，想着听得进去话就好，嘴上继续柔声道：

“你也不用担心见不到我了，我听说上弦阁每逢偶数月的前三日是容许阁内弟子与别峰弟子接触的，若不怕麻烦，你可以在那时候向师父讨了介绍信来上弦阁找我，知道么？”

这回点头的力道大了许多，那双被水浸得漆黑透亮的眸子里甚至绽放出了一抹光芒。

光芒的名字叫做希望。

伊修明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强调了一遍：

“至于化境成‘白’，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这个念头动都不该动，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都没法理解。听师兄的，好好修炼，明白吗？”

“……嗯。”

弘楚看神色应该是听进去了，轻咬着下唇在那撑着最后的面子，过了片刻，到底是点了点头。

伊修明终于是舒了口气，伸手指了指一旁桌子，尽量使自己的语调改变不突兀，轻快地说道：

“饿了没有？桌子上还有我们昨天带回来的点心，你先前说是要分享给师兄师姐们，我看还是算了，要不咱两一起把它们吃了吧？”

小小少年的注意力随着伊修明的刻意引导而飘忽了下，眼珠子不自觉的往桌子上瞄，果然看到几袋用油皮纸包起来的点心，原本昨天就应该分发出去的，不过昨晚和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倒是把它们忘了。

伊修明见弘楚没有反应，便权当师弟默认了，走过去将纸包打开，特意拿了昨天师弟最喜欢吃的几样小食，依旧用油纸装了，坐在师弟身边，见师弟仍是愣愣的不会动弹，便拿了一个放在他手里。

弘楚怔怔地看着手上的桂花糕，良久后，这才混着已然滴在上头的泪水咬入口中，入口首先是一片咸咸的湿意，然后，才是桂花糕自带的甜腻芬芳，却因为早已凉透，带着股滞塞的冰冷，明明该是甜的，却一路从食道苦到了心头。

……真难吃。

他在心里这般，默默地想着。

……

……

伊修明到底是去了上弦阁，就在他企图爆丹自尽的第二天。

他走得轰轰烈烈，却也悄无声息。

轰轰烈烈是因为整个上清峰的弟子——除了游离在外的，在当时都知道了他化境后成为了一名“白”，他非走不可。

悄无声息却是因为，就在那日傍晚，他谁都没有告诉，只在与他同住一室的小师弟弘楚知情的情况下，潇洒而去，再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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