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金小凤想了一会,便道:“小越,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件事我一直都想要告诉你。”
赵越道:“妈,你说吧。”此刻他觉得全身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极不舒服,他巴不得金小凤早点把话说完。
金小凤慢慢的道:“小海是你的弟弟。”
她那一双眼睛瞅着赵越,仿佛在担忧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似地。
赵越看着跳动的烛火“嗯”了一声,随口道:“我知道啊。”
金小凤见他没反应便有些急了,她加重音,一字一顿道:“我是说,郭小海是你的亲弟弟。”
赵越有些不耐烦道:“我知道了,妈,你……”他忽然停顿了话头,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着金小凤:“什么?”
金小凤刚想要说什么,郭大洋抱着一堆脏衣服走了出来,他见母子站在过道上对看,便道:“小越怎么还没去换衣服?会感冒的。”
金小凤慌张的看一眼郭大洋,忙道:“你先进去——我有话要跟小越说。”
赵越却按捺不住了,他又惊又怒,高声问:“你说小海是我亲弟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金小凤好久都没看到赵越发怒了,这样的赵越让她手足无措,她没料到赵越会这么强烈的反应,因为他在她眼中一直是温和柔顺的好孩子。
虽然烛光暗淡,但金小凤却清楚的看到自己儿子煞白着一张脸,全身紧绷,等着她解释。
金小凤很害怕这样的儿子,这就像在证明她猜测的事实已经成真了一般。
气氛很僵,只有郭大洋不明所以的站在那里,金小凤不敢看儿子,只好看着郭大洋说:“你……我有话要对小越说。”
郭大洋“哦”了一声,便走开了。金小凤拖着赵越的手进了另一间空房间,仔细的关上门。
她向赵越说了一段老生常谈的爱情故事:
很多年前,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和一个英俊的小伙子谈对象,小伙子家里很穷,因此姑娘家一直不允许两个人来往。但两个人最终还是相爱了。男方为了和姑娘结婚,远走他乡去打工赚钱音信全无,哪里知道就在他离开不久,姑娘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眼见肚子越来越明显,匆忙之中,姑娘只好嫁给了另一个人。等到那个小伙子带着一笔钱回到小镇,木已成舟,爱人已经结婚了。失望之下,他放浪形骸,来者不拒。但几年后,他却忽然娶了一个没下巴的女人当妻子,也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后来,两个人都失去了自己的伴侣,又过许多年,两个人终于又走到了一起。
赵越听完了之后,觉得整个脑袋都木木的,心里似乎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有千头万绪如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赵越慢慢的问:“郭叔叔知道吗?我是他的……这件事?”
金小凤:“我还没告诉他,但是他可能多少有察觉到吧。”
赵越死死的抓住金小凤的手,哀求道:“别告诉他!也别让小海知道!”
金小凤不知所措的:“可是——你就不想和他相认么?”
赵越低下头,盯着地面:“我觉得现在就很好了,不需要改变。”
金小凤怔怔的瞧着赵越,突然说:“你和小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赵越依然低着头道:“我们之间没什么。说完了吧?那我去换衣服了。”赵越打开门,走了出去,留金小凤一个人拿着蜡烛站着那里。
金小凤觉得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件无可挽回的事情,但究竟为什么无可挽回,她却不明白。
赵越慢慢的换衣服,他此刻什么也不愿想。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却说,这有什么了不起呢,自己和小海发生关系的时候,自己是一无所知的,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妈妈说的是真的,那也只有他和妈妈知道这件事,那么,自己和郭小海是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又有什么关系呢?
赵越如此宽慰自己的同时,心底的羞耻感却源源不断的涌现,这羞耻感让他感觉自己是不被原谅的罪人。他和郭小海之间发生的一切是错误的,是可怕的。这羞耻感告诉他,他和郭小海的一切得停止,要统统忘记,从今之后,郭小海只能是他的弟弟。除此之外,其他什么也不是了。
赵越内心的纠结却没有传达到郭小海那里,郭小海见赵越进来,便走上前去握对方的左手。
赵越的手被握住,那样的温暖让他舍不得甩开对方的手,他更无法放弃郭小海这个人。虽然下定了决心,可这决心遇上小海却像冰激凌遇上艳阳天一般消融了。
赵越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郭小海的头发。郭小海乖顺的任由对方的手抚摸着自己,像只被顺毛的狗崽子般舒服的傻笑。
赵越觉得此时的自己好像化作两个人,一个在说:让他走开,别碰他!你们不应该在一起!另一个人却在说:为什么要让他走呢?你不是厌烦了独自一个人么?你不是还喜欢他吗?
这两人来回作战,赵越只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但终于还是后者占了上风。
赵越一把紧紧搂住郭小海,他闭上眼,喃喃说:“我已经没办法了。你可不能反悔啊。”
郭小海也回抱着赵越,在这茫茫黑夜之中,这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紧紧拥抱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赵越祈求这一刻永远都不要停止,而郭小海抱着赵越满足的笑了。
这一对恋人,实在比他们上一辈人幸福多了。
郭小海那个没下巴的母亲,赵越名义上的不知所踪的父亲,就让他们带着共同的秘密永远的埋葬在过去的时间中吧——
能如此结尾就好了。
但,倘若柳琴天上有灵,倘若作为鬼魂亦有倾诉的权利,那么柳琴一定会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这鬼魂会先说上一个甜蜜的爱情故事,再说一个足月出生的“早产儿”,说一段错位的婚姻,说其中的丈夫是怎样被嫉妒和猜疑所毁灭而离家出走一去不返的。
而最后,她一定还会说起那个夜晚,说她是如何痛苦的承受了那个满怀嫉妒和仇恨的丈夫的性侵犯,又是如何在羞辱和绝望中,独自一人走向那条冰冷的河流中的。
不过幸好鬼魂不会说话。即便是说了,我们也听不见,当然也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万幸万幸。也因此,赵越和郭小海,他们还能紧紧拥在一起,仿佛这一刻,能一直持续到海枯石烂,天长地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