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2/2）

“既如此，我们隔墙秉烛相谈？”

“敢不承命。”

宋鸣谦如此回应，与其门边摆了凳子入座，樊美芝有样学样，也搬了座椅与门边。

一时，二人皆看着从屋檐上流下的雨幕，静默无言。

夜风从门中吹至身上，却并不寒凉，反而清凉舒服，完全适合让人将心中所有的防备卸下。

樊美芝数了几声雨滴，看着地面冒起的“水蘑菇”，先开话题：“不知这雨何时停，会不会影响乡民播种？”

这雨如倾盆，几个时辰前哪有一丝迹象！

宋仲丞简直想笑，他预想过对方怎么说自己的忧患，却不料起了如此话题。

“不若你再言说一下，兴许看在你的面子上，这雨就识相些退了，也能为乡民们谋福。”

樊美芝看不到对方的神色，只从语气中感受到“一本正经”，她便认真道：“若是有用，我只想将尽快粮食快点晒好，其他的目前似乎还没有什么所求？”

她倒是想有过去的生活环境，但这事纯粹妄想。

“你如今成了宋樊氏可想过今后打算？”

“什么打算？”樊美芝莫名，“打算是有，挣点还你的钱，平安顺遂过日子啊。等二郎你日后做了官，届时衣帛食肉，若是不介意我这“落魄”的穷嫂子，就让我沾沾你这宋大官的光，给我点‘肉汤’尝尝便好。”

她语带玩笑。

宋仲丞扭头看向声音穿过的土墙，想知道她是否想过嫁人？今日回了丘桐村，他忽然意识到在其他人眼中，宋樊氏已是成了家的人。

而如今这位新“嫂子”，与真正宋樊氏比，与兄长甚至他之间关系该是更加疏离的，更不该因此身而守这虚幻的名分。

“你不是嫂子”，宋鸣谦道。

“知道了、知道了。”樊美芝对右手边土墙方向斜睨一眼，暗道其一点便宜都不给人占，随即便听其接着一句清晰地传来，“但觞酒豆肉该少不了你一口。”

四周除了雨声仍静谧如初，烛火照着人影在墙上晃动。

“……哦，我当真了。”

“嗯。”

樊美芝听到他发出一声短暂轻微的音，又问自己，“我能否知晓你是因想念你曾经的家人才如此失眠吗？”

樊美芝摇摇头，忽然想起对方看不见她的动作：“没有。”

是没有家人还是没有因想念难眠？

“那便好。”

为何这“便好”了呢？

无须多言，两人默契地点到为止。

然而气氛有些静默，天边的闪电也没了踪迹。

樊美芝问：“这大约什么时辰了？”

“约莫四更了，明日见吧。”雷震隐，眠可安。

“好。”

当樊美芝认为夜谈就此结束之时，却听他问：“忘了请教，你说的金手指为何意？”

“呃……就是作者给予书中主角的光环技能，就像你一样。”樊美芝打着哈欠，正要关门，随意道。

“像我一样？”宋鸣谦不解。

“有金手指，就像拥有点石成金的法术，金为富，手指为点，表示有本事，若非被二郎你总鼓动我试，我也不会开始巴望自己……有如你一般有读书表现天赋的技能，若是我的嘴巴真能天赋异禀，说什么准什么，不就如书中传说的神仙知天命本事，到时给乡亲们算命都能赚钱。”

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令人起疑的答案，樊美芝一下精神紧绷，脚步停滞腰背直挺，乱七八糟地努力补充。

墙另一侧顿了顿，才有声音发出：“我还不曾看出你这么爱财，能从气象上想到算命，至于我读书或许有天赋，但与用功是分不开的……天晚了，还是早些安歇吧。”不要做梦了！

“你也是。”樊美芝都能想象出对方无语神态，心下却不由暗松一口气。

“借尸还魂”还算常见，若是告知对方是个书中人，一言一行甚至说过去及未来遭遇是“人为”的，那后果是个人都疯，她可没有那个粗神经来试探作死。

或许有些事，真的说不得，他们刚谈论过家人与未来，就有人来给她添“人口”了。

樊美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去了一趟丘桐村还能招个“桃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