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腐土雨信梦逝心，破祭台子草救亲命（一）……
9.食（2/2）

“回来了就好。”季鹿仿佛早就料到了这般结果一样，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去了五日，琴艺可有落下？”

“当然不曾。在无人无事之时，我还有在默写新谱呢！”季儒也笑了起来，“刚刚在园口听到舅父的琴音，只觉得心中浮现了青山绿林中灵兽饮水之景，看来舅父的琴艺又是进步不少啦。”

季鹿拍了拍季儒的小脑袋，带他走出凉亭：“你这小家伙，为什么是我外甥，我看你应该是我的知音才行。”

“嘿嘿，那季儒以后一直留在纳金堂，永远做舅父的知音！”季儒知道他绷不住架子了，也开始放肆起来，“咱俩做个忘年交，别说知音，拜把子做兄弟我都行！”

“嘴真皮！知音快来陪我下棋！让我看看你棋艺退没退步！”季鹿嬉笑着把他拉到池塘边一棵大柳树下，树荫之下有石桌石凳，桌上置着早已备好的棋盘，“嗨呀！你去了五日，舅父在家中根本找不到可以对弈的对象，可是给我憋坏了！”

二人看着对方皆是哈哈大笑了一阵。

白子落，黑子跟，黑白交替、占气提子。舅甥二人在蝉鸣鸟叫、柳荫花香中的无声地对弈着。

太阳慢慢的落下，季儒看着天边的夕阳晚霞，突生的冷意占满了身体。穿的有点薄，日落后可能会更凉，要不也提醒一下舅父吧，季儒心里想到。

“儒儿啊。”季鹿突然出声唤道，季儒连忙收回心思，“你记得，我以前曾为你算过命卦吗？”

“记得，舅父为什——”季儒瞳孔猛地一缩。

天已经完全的黑了，季鹿背对着静园的园口，前院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夹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再看四周时，哪还有生机盎然的模样，满园花木皆做了薪柴，巨柳的每一根枝条都烧了起来，在猎猎风中疯狂摇摆，张牙舞爪的模样好似厉鬼降世。

棋篓中盛着血水，棋盘上的棋子也通通化为赤液，四下淌开。

季儒想跪下去，但他动不了。

面前的男子还是温柔的笑着，脖颈间却突然生出一条红痕，慢慢溢出鲜血。再下一秒，那张美如冠玉的脸在季儒快要疯掉的视线中挪了位置。

整个世界都灭了。

季儒站在原地，四周一片漆黑，但是他不在乎。

无所谓了。已经看过一次了，真的，已经够了。

对，他见过了，见过回到南岭城时惊慌的市民抓住他的衣袖告诉他纳金堂的惨案。

见过了纳金堂里记忆中陪他长大的仆从侍女们凄惨的死状。

见过了本该郁郁葱葱的静园变的焦黑不堪，连池塘都散发着腐烂的霉气。

也见过了——已经被折断的巨柳树旁，劈成两半的棋盘，散落满地的黑白棋子，还有，身首异处的、那个待他极好的人。

干什么要把这些景象用这样的方式让他再看一遍？

“欢合神笑合欢到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青色的影子，那个模糊的人形小声的说着话，季儒却一个字不落的都听进了耳中。

“儒儿，你命犯煞气，牵连旁人。”

季儒茫然的望着前方的无限黑暗，腰间的什鹿剑疯狂嗡鸣，可是四周的泥土化作了藤条紧紧的缠住它，不让它出鞘。涌上来的泥土束住了季儒的身体，一根藤条状的泥土已经钻进了季儒的口中，还有不断向下伸去的趋势。

其他村民亦是如此，有些泥藤动作快，已经将祭品的内脏尽数挖出、吞噬殆尽，束缚住他们身体的泥土硬生生的往他们皮肉里钻，强行将这群活人做成了空心的人俑！

“欢欢合合合合欢哈哈哈哈哈哈哈——！”鬼魅的笑声一直唱着，回声在封闭的祭堂中久久不能散去。

幻境中的人影还在温柔的劝导：“儒儿，不是说要永远做舅父的知音吗？快来陪我啊！”

季儒鼻子一酸，刚想开口，青色的幻影突然被打散了，一道肝胆欲碎的声音打破了他的世界。

“——季儒！季雨信！”

季儒眨了眨眼睛，觉得身体能动了，口中的东西也消失了。他不顾嗓中异物随着他说话时而产生的割裂之感，强忍着疼痛和干呕，回道：“阿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