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2/2）

这个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尚兰舟就懵了，这个声音，因为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尚兰舟浑身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青筋暴起的手昭示着主人现在的心情。

他怎么在这？

为什么这么巧，为什么会碰到他！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千八百二十五天，四万三千八百个小时。

这是一个长到可以让尚兰舟从一个靠借高利贷过活、为了三千块钱愁白了头的穷鬼变成如今手底下管着好几百号人的尚总，同时，这也是一个可以短到时光飞逝，五年前发生的事如昨日般，历历在目。

看到谢维的这一刻，尚兰舟又好像一下变回了那个一季度只有两身衣服、为了钱每天在去留之间徘徊的人。

这五年间，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两个人的相遇——在公司、在路边、在旅游，亦或者是……在他们孩子托管的幼儿园里，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二人的相遇，会是这样一番光景。

原本那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藏在心底的、伤心的、快乐的、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股脑地涌入尚兰舟的脑海，将他原本就纷乱的脑子搅和成了一锅粥。

谢维的手死死抓着尚兰舟，语气里丝毫听不出任何情绪：“五年，你真狠啊！”

尚兰舟心里猛地一颤，他强自压下了心头的翻涌，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谢总，你到地方了，可以下车了。”

谢惟歪头看了他半晌，手却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他嗤笑一声：“离开了我，你就过的这么惨，怎么还开起了出租车。”

尚兰舟身子绷的笔直，一字一顿地往外蹦：“不用你管！”

谢维放开了手，懒洋洋地靠回了副驾驶里：“五年了，你就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尚兰舟目不斜视，手却握紧了方向盘：“没有。”

谢惟没看他，同时目视前方：“没有？我不信，我给你提个醒，比如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在比如，我们算是分手了吗？在或者，你是不是到现在都在气我害死奶奶？你现编一个像样的理由，说说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吭的离开？你说，我就信。”

尚兰舟被谢惟那“害死奶奶”四个字砸得差点喘不上气，他强装镇定，缓缓吐出一句：“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谢惟嗤笑一声：“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我身上的酒味全是自己倒的，自从你离开后，我从来没喝醉过。”

说完，他起身开门，准备下车。

尚兰舟余光瞥见，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一把拽住谢惟的胳膊：“你……”

谢惟吃了一惊，回头，看着自己的胳膊：“你做什么？还是说，你想和我在约一炮？”

尚兰舟松开了手：“滚！”

谢惟笑了笑，他抬起自己的胳膊，把刚刚被尚兰舟抓过的地方放到鼻尖嗅了嗅，不怀好意地说：“还是以前那个味，这么多年来，你就没找过别人吗？还是说，他们的技术都不如我？”

说着，谢惟倏地压到了尚兰舟身上，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他的手顺着尚兰舟的脊背一节一节地往上按，双唇在他嘴边逡巡不去，时不时地还唤两声“兰哥”。

尚兰舟被吻得有点喘不上气，眼角余光瞥见前面一抹亮光闪过，他这才惊觉这还是在外面，尚兰舟一狠心，使劲咬了下去，很快，二人同时尝到了血腥味。

谢惟却丝毫不在乎这一点伤痛，他好像一个在野地里蹲守了三天三夜的饿狼，捕捉到猎物后就狠狠咬住，再也不会放开。这个吻持续了良久，久到尚兰舟的手差点就环住了他的脖子。

“兰哥，兰哥，我该拿你怎么办。”谢惟的声音软软地在尚兰舟耳边响起。

“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羽毛般轻柔的声音在尚兰舟耳边回响，如平地一声炸雷，炸起了他多年如磐石般的心。

而后，尚兰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谢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微微抬起头，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你他妈到底还喜不喜欢我了！”

尚兰舟双唇紧闭，没有回答。

谢惟显然也没指望他回答。下车时，他看着尚兰舟有些红肿的嘴唇，“兰哥，路费结清，”他摸了一把嘴唇上的血迹，“毕竟，那次之后，我还给你了八百块。”

尚兰舟死死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谢惟，五年了，你为什么还阴魂不散！”

谢惟轻笑了一声，吊儿郎当地看在路边的电线杆子上：“阴魂不散的是你，兰哥。”

说完，他扭头消失在了夜色中。

尚兰舟一口气松了下去，颓然向后倒了过去，后颈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椅背上，右手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方向盘上。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相忘于江湖，这样不是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