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2）

这时密斯白把手上拿着的木盒向茶几上一放，发出一个轻轻的声音来。曾太太看着外甥女，心里有些纳闷，因为子淇这话，分明是说阿白同他见过面。按说招待一个远来的朋友，并没有什么，但阿白从不曾提起，似乎有意瞒着，这却有点古怪。

佩兰也觉着有些古怪，她发现自这刘子淇一进来，密斯白明显变得严肃，面上的笑容也跟平常不一样，而这刘子淇，说不上哪里奇奇怪怪的，说话间透着亲昵，又不是光明正大的亲昵，好像欲言又止，暗示什么。她暗自琢磨，自己身份微妙，这时候或许不在场好些，便以上楼看小囡囡为由，起身离席。

密斯白想了想，问子淇道：“子淇，你到津这么多天，既得了这个，怎么上回摇电话时不一道送来？”

子淇解释：“上回这个还没寻得。”

“那你为了什么事，从南跑到北？”

“为了家里一点小事，所以回来一趟。”

密斯白叹道：“若为了家里，那就怪了。”

“什么怪了？”

“你既为了家里，怎不直接去北平，却先跑到这里来？总不会专为了送我们家一盆花？”

“那倒不是，”子淇笑道，“这事有个缘故。”他却不解释，只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密斯白也不说话，只瞪眼望着他，子淇有点不自在，过会儿说：“这个说来也平常的很，我是来之前偶然听说有人家里有类似这样的玉雕，所以临时决定先到这边。”

“这么说来，你摇电话那天就为了这事奔波？”

“不错。”

谈话又沉默下来，这回连宝珩都觉得古怪了，她打圆场说：“刘大哥，你家里的事都办完了？”

子淇摇头：“还没有，所以这回我打算着先在这边住下，反正我做古董生意，哪里都是一样的。”

宝珩好奇：“刘大哥的意思，是要开间古董店？”

子淇笑道：“那也不用，我是小本买卖，消息比开店重要。”

赵公度忽然说：“就像你听见那玉雕的消息？”

子淇知道这外国人是曾家重要的朋友，因此恭敬答道：“不是，这种偶然得来的消息，一般是不能指望的，这算运气，不是做生意。”

“那怎么才是生意？”

“就好比，你手上要有固定的客人名单，知道人家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然后发力往这个方向打听，促成交易，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

“子淇，”密斯白笑道，“你怎么得到这玉雕的，我们大家都想听听。反正我们也不做买卖，你不妨把诀窍都说出来，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子淇客气说：“这并没有什么诀窍，不过是胆大心细碰运气。”他看了密斯白一眼，觉得今天来的目的，基本达到。从他一进来，密斯白说话始终有些阴阳怪气，这是情理中的。子淇觉得，这比和颜悦色好的多了。和颜悦色，说明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越像这样阴阳怪气，别人眼里，他们越有非同寻常的关系。不过这时候要懂得适可而止，不能真把人惹急了，因此他听了密斯白的提问，便细致的解说起来。

原来他一直留意打听类似的玉雕，始终没有消息，却是北上之前，偶然从一个老管家口里知道，天津一位姓李的先生家里有类似的东西，原先也是一套，后来家道中落，古玩一件一件卖出，不知现在还有没有。

他得知这消息，便临时改变行程，先到天津来洽谈，发现那整套十二个玉雕小动物，如今只剩下五个，那李先生叹息说：“若是一整套卖出，自然更值钱些，可惜买的人少，家里又急用钱，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因这剩余的五个里，恰好有密斯白缺损的那两个，子淇听了李先生的话，便大方出钱买下剩余的五个，那李先生虽不愿意，抱怨卖的贱了，然而现钱摆着，他也就无可如何了。

密斯白说：“这样说来，我岂非占人便宜、夺人所爱？”

子淇说：“你放心，没让他吃亏。”

“你这么路远迢迢、贸贸然的找上门去，人家也肯见你？”

“我提前打听了，请人居中介绍的。”

“这人是谁？我承了人家的情，得要好好感谢才是。对了，说不定我们认识的。”

子淇略有点犹疑说：“是个叫何三龙的人，我也不知你们认不认识。”

他这话一说，大家都惊异起来，宝珩说：“刘大哥，你认得何三龙？”

子淇觉得众人的反应有些古怪，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小心说：“不认得，也是转弯再转弯，所以找上他。我们做古董生意，人情往来就是关节所在，多认识一个朋友，说不定将来就多一桩生意。”

密斯白心里一动：“介绍你认识何三龙的是周家人？”

“不错，正是他们家里的管家。”

“这位老先生好大的面子。”

“所以说人老精、鬼老灵，他指点我特别在何三龙生日那天前去，既算贺寿，又算请托。其实也不用请托他什么，只不过当个介绍人，因为那位李先生八成也会去贺寿。”

赵公度忽然向刘子淇面上瞧了瞧：“这样说来，我怎么没见过你？”

子淇笑道：“想必您也是何家的朋友了？当天人多，没见过也是有的。”

“那你是听了戏之后走的？”

“不错，我记得当天王玉珍唱麻姑献寿，她唱功虽一般，扮相是极美的，我虽在上海，也听过她‘玉面仙’的美名。”

“玉面仙？这咱们倒没听过，还是你们南边人风雅。”

“我不是南边人，您忘了，我家在北平。非要算的话，算个半吊子吧。”

大家听了这话，都笑起来，密斯白望着华探长，见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