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2）

同瑛笑道：“我说你是个笨蛋，你还不服。凭你这样，难怪那‘白兰花’不睬你。”

起微作个揖道：“愿闻其详。”

同瑛说：“宝珩精明不精明，咱们管不着也管不了，如今只要求智愿意，宝珩自然也愿意，小夫妻感情好，钱算什么。所以你抓住求智，自然也就抓住宝珩，凡事把求智说通，也就等于说通宝珩。至于曾家，实在不必惊动，横竖钱也不算很多，宝珩一个就能拿出来。”

起微点头说：“不错，你这话很对。”他说着话，忙忙地就要走出去，同瑛叫住他，问他去哪里，起微说，“我找求智去，问问上回提的事，他拿定了主意没有。”

同瑛说：“求智送宝珩回家去了，你这个时候且忙什么。”

起微站住脚，有点犹豫。

同瑛说：“那事且先不急，其实另有一件，我最近听到一点风声，除了求智，宝珩似乎另有一个来往的人，叫周，周什么，不知你有没有听说。”

起微摇头道：“没听说。你刚还说两人好的很，这话从何提起，别是听错了？”

同瑛说：“听错也有，我不过听见一点风声，做不得准。”

起微想了想：“一定不准，真有这事，曾家那边怎么没消息？”

同瑛说：“你傻了不成。真有这事，宝珩自然瞒着父母，怎会让他们知道。”

起微皱眉道：“那可糟糕，求智这傻小子，再不抓紧，煮熟的鸭子也得飞了。”

同瑛嫌起微说话难听，也不理他，她站着想了想，忽然抬起头看着起微笑了一笑。起微被她笑的有点发毛，不知自己又有什么把柄落在太太手上，只得也陪着笑脸，含糊着问了一句：“怎么？”

同瑛仍是笑，过半晌才坐下喝了口茶，起微陪着小心，又问了一句：“怎样？”

同瑛说：“真有那事也不要紧，我想到一个法子，就不知顶用不顶用。”

起微忙道：“顶用，太太的法子一向顶用。”

同瑛冷笑一声，斜睨着他道：“是个伤天害理的法子，也顶用吗？”

起微想说“伤天害理才顶用呢”，可是他只望着同瑛，面上挂着一点笑，同瑛却摇了摇头，笑道：“不行，这个办法现在不能说出来，那事到底真不真，总得先打听清楚，否则平白无故，贸贸然白做恶人，我当不起那么大的罪名。”

起微有点发愁，觉得同瑛太过瞻前顾后，果然女人办不成大事！不过太太当前，这话不能说出口来，只得附和一句：“我过会子就去找求智，探探他的口风。”

***

求智最近正有些烦恼，他觉得宝珩自生病之后有些变了，变得过于挑剔，又过于敏感，有时候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不说，或者正兴致勃勃的时候忽然情绪低落起来。诚然，他听说过肺炎病人是会情绪不稳的，可是他又有种直觉，觉得宝珩的变化不只因为生病，还有其他未知的原因在里头。

此时正是日暮时分，太阳尚未完全落下，却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桃红色，云朵有些厚重，不大看得出明天天气如何，只微风拂面，从开了一道缝隙的车窗里吹进来，让人心上一阵舒适畅快。

汽车转了一个弯，从日租界驶入法租界，一个骑马的日本巡警跟在他们后头探头探脑的，不久汽车开的快起来，那巡警消失了踪影。

宝珩一路上总没说话，只一个劲探头向车窗外张望，求智拉着她说：“小心别栽出去，跌个头破血流，那才好看呢。”

宝珩回头望望他：“你放心，我真跌的头破血流，毁了容，也绝不会赖上你。”

求智原是开玩笑，这时深悔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赔不是：“你别恼，是我不好，我也是关心你。那些包车夫跑的太快，万一不当心同他们碰上，擦破点皮，你又要喊疼了。”

宝珩不理他，敲敲司机的椅背说：“老刘，前头法国商场停一停。”

求智说：“饼干我回来再买，先送你回家去。”

宝珩笑道：“哟，你当真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你买饼干，是我要买巧克力糖。”

求智有点生气，可是他有了前车之鉴，这时便不开口，过会儿说：“巧克力糖么，我也买些回去给母亲尝尝。”

宝珩仍望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老刘按动喇叭使行人让路，街边有个穿蓝布长衫的少年听见声音，回过头来，手上拿着的书差些掉到地上去，他手忙脚乱抓着书本，汽车开过去了，宝珩嘴角弯弯的，露出一点笑容来。

老刘稳稳地停了车，求智抢着下车开了车门，两人一个是青春美丽的女学生，一个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一个穿浅蓝色西式长裙，一个穿米色亚麻西装，旁人看着，真是天造地设的好一对。只有求智心里清楚，宝珩最近的的确确有些变了——他说不上到底哪里变了、怎么变了——可是他有预感，要把心上人娶回家，只怕没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