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2/2）

晚上，方念一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通常这个时候崔贤会回房里躺着看手机，今天却意外亲切地往她身边一坐，用手臂揽住她，跟她一起侧躺着看电视。方念嘟囔说他今天有点儿反常，但还是傻笑过后继续看电视。

“你今天怪怪的。”睡前，她看着他，笑着说。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跟您在一起，就算只是看电视，也特别幸福。”

从卧室窗渗进来夜色自带的不知出处的光亮，洒在她脸上，映得她像一支倒着的，生气盎然的白玫瑰。她那双大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带着一如既往的信任的好意，带着他最招架不住的，鲜活诚恳的期望。

这一刻，崔贤的潜意识告诉他，原来他跟面前这个女人的关系，早就不知不觉地翻了个儿。她永远温和、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所以从前的崔贤不知道，光是“她可能会离开”这样的怀疑，都足够困扰他到抓狂。他早已把自己心思的重要部分交到了她手上。

“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当然啊。”她皱皱眉：“问这个？”

“你今天中午坐公交回来的？”

“嗯，坐的公交。”她想也没想。

崔贤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这是——在撒谎？

“坐公交到半路上想上厕所，正好经过我哥他们店附近，我就在那儿下车，顺便去看了看他。结果他正好要回家，就顺带把我捎过来了。”

“你哥？”

“啊——我没跟您提过。我堂哥，比我大十几岁。之前他还在县城上班，去年辞职之后来这边租了个铺子，卖夜啤酒。”

崔贤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他小声说。“我就是觉得自己挺傻逼的。”

“突然说什么呢。”她觉得很奇怪。“今天他还说下次让我带您给他看看，一起喝几杯。我说你发酒疯太厉害了，还是算了。”

“我发酒疯？什么时候？”

“前女友婚礼，你搁楼道上哭的时候。”

“方念。”崔贤突然叫她的名字。

“您说。”

“我想结婚。”

她愣了愣。

“想跟你结婚。”他说。“这次不放弃了。”

“说真的？”

“真的。”

“今天为什么……”她支支吾吾地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也不是突然，之前不就跟你提过吗。”他边说边帮她掩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我一直都想跟你结婚。”

“我以为您是哄我开心才那么说的。”

“不是。”

“我也想跟您结婚。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怕照顾不好您。”

“我不用你照顾。”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结婚这件事儿，除了我跟您两个人，还有别的关系。”

“我第一次跟你求婚的时候，你可爽快得多。”

“那时候我刚开始念研究生，想着只要有您在，您肯定有办法，碰见什么事儿我都不怕。就这么想着，最后不也失败告终了吗。”她说。“我马上也要工作了，更加没有理由再把所有事儿都交给您去想。过两年等我稳定之后，有收入有时间了，再跟您结婚，这样——对您比较负责任。”

“我跟你们想的不太一样。”崔贤把嘴挡在被子后边，发出的声音低低闷闷的。“我不觉得要等准备好所有东西才能结婚。不是多用几年准备，结婚之后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总是会有的。想结婚的理由单纯只是，就算知道以后会遇上麻烦，遇上问题，我也觉得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就都没关系。”

方念不说话。这样的沉默让崔贤异常失望，原来即使他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也还是打动不了她。

她转过身，靠上来抱住他。

他发觉她脸上湿漉漉的，连忙抬起她的脸，用手掌给她擦干。“你哭什么啊？”

“您突然这么矫情，还不许我哭啊。”

“啊，好了好了。”他像哄小孩儿似的拍拍她的头，又把她抱回怀里。“你随便哭。”

“我不。”她使劲摇头。“您说的对。”

“嗯？”

“我想跟您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