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2/2）
“我就叫你师兄算了。”
“也行。”他笑。“总的来说就还是要谢谢你。不是你，我还找不着这么好的老婆。”
“你记着这话啊。”
“我肯定对她好啊，不管什么事儿，就依着她嘛。”
“您能这么想就好了。”崔贤举起杯子。
方念打车赶到酒店宴会厅，看见趴在桌上的崔贤，试着叫他。门口突然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跑过来，她看见他胸前“新郎”的字样。
“啊，您好。他——添麻烦了吧。”方念点头打着招呼。
“没，是我硬拉着他喝酒。想送他回去，又不知道他住哪儿。你先坐会儿，我问下酒店能不能叫车，然后我扶他上车吧。”
新娘子很快也过来了。方念看见她的时候，稍稍愣了愣。
肖圆圆也一样。但她很快地微微笑了笑：“你好。”
方念也才缓过神，跟她握手。
“酒店说有车，你把他扶下去，车应该到门口了。”她跟新郎说。
坐上车后，方念帮崔贤系好安全带，客套地冲车窗外挥手道别，说谢谢。车子启动，她还没来得及报目的地，司机先报出了崔贤家小区的名字，向她确认。
她点头。“是刚刚新娘子告诉您的？”
“啊？啊……嗯。”
车送他们到了小区门口，方念叫他，崔贤含含糊糊地应，折腾了半天才从车里爬出来。他喝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走得晃晃悠悠的，方念想扶，却也拉不动他。崔贤就这样东倒西歪，好不容易到了楼门口，靠着墙站着歇脚。方念推了推他，想让让他接着往前走，他突然伸手往她身上倒，方念觉得死沉死沉的，下意识地想把他推回墙上靠着。他一下子弹开，放了手，冲她笑了两声，然后醉醺醺地说：“啊，对，我忘了你嫁人了。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他说完一下子往身后的墙上倒。然后，自己拿后脑勺撞了两下墙。他嘴角还是往上牵着，像是在笑，又像是想哭。他的身子一点点地往墙角降下去，最后坐到地上，靠在斑驳的石灰墙上，头发都沾上了一层白白的灰。
方念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你终于嫁人了啊，肖圆圆。”他低着头，口齿含糊，念叨着。“嫁人了，嫁人了。”说完，他又笑了几声，用手抹了把脸。
这时，有楼上的邻居路过，边走边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崔贤，礼貌性地问方念：“用不用帮你扶他？”
“不用了，就让他坐着吧。谢谢您。”方念摇摇头。
等邻居离开，方念问他：“你到底还回不回家？”
“回——”他回答着，抬头：“诶——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快起来。”方念还是第一次对他这么不耐烦。
他拉着她，好不容易才站起身，搭在她肩上，费力地上着楼梯。“你专门下楼来接我啊？肖圆圆呢？走了吗……到都到了，也不上去坐会儿。”
“等我明天走了你想让谁上去坐会儿我都管不着。”方念说。
“怎么还生气了——不是你让我去的嘛。”
“我让您干别的事儿的时候您可没这么听话。”
“还真生气了……不过也没关系，没关系。你生气也特别好玩儿。”
方念打开门，把他扶到沙发跟前，崔贤一下子往沙发上摔上去。方念没管他，回身关上大门，就进了里屋。他以为她是去拿什么，马上就会来料理他，结果她关上屋门，直到他趴在沙发上睡着了，也没再出来。
半夜，崔贤醒过来，看见自己身上还是白天出门的装束，甚至连皮鞋都还套在脚上，才想起喝到断片后的零碎的记忆。他揉着自己脸上印上的沙发的纹路，看着卧室紧闭的门，心想方念大概是因为他喝得太多，生气了吧。
他冲了个澡，换上睡衣，轻手轻脚地把卧室门打开一条缝，踮着脚进去。方念还像早上他出门时那样蜷在床一侧的边上，他躺进被窝，侧过头，看她的背影，想了会儿，还是凑过去，从背后抱她。
方念迷迷糊糊地抓住自己腰间他的手，想要挣开。崔贤不放，她一边推一边往边上挪，差点掉下床去。崔贤反应还算快，把她搂了回来。或许是刚刚险些失重的感觉才完全弄醒了她，她翻身平躺过来，叹了口气。“差点摔了。”她看向他：“你……酒醒了啊。头还疼吗？”
“有点儿。”
方念转过去面对他，往他那边靠。崔贤伸出胳膊，把她抱在自己怀里。
“那您明天多睡会儿，起来说不定就不疼了。”
“明天还是早点起吧，多跟你待会儿。”
“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我跟她像不像？”
“谁？”
“圆圆。”
“怎么这么问？”
她抬起头看他。“你记得你今天怎么回来的吗？”
“你接我的吧？我也不至于什么都忘了。”
“我去酒店接你，走到小区楼下，你管我叫圆圆。你还一边说着‘你嫁人了‘，一边哭。”
“胡说八道。”
“楼上邻居都看见你坐在墙根，一脸悲伤了。”
“我没有……”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反正你说也说了、哭也哭了，想不起来你也什么都干了。”
“我可能……可能就是今天喝多了，又见了那么多大学同学，一时情绪上头，脑子瓦特了。我要是真那么说了，也不是怎么样，只是……替她开心。”
“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儿无理取闹，但今天不说，以后估计就没机会了。”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发出声音。“我知道我自己什么都不行，但我还是特别不要脸，想让您喜欢我，最喜欢我。”
崔贤笑，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让你当我女朋友的那天，就已经这样了。”他回答。
“你——有几个前女友？”
“两个。”
“您虚报的吧。”
“真的。”
“您看起来不像。”
“上大学之前全扑在车场了，没什么机会接触女孩儿，也觉得谈恋爱没赛车好玩儿。上了大学认识了她，谈了……两年多。然后就是毕业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低头朝着她：“光说我了，你呢？”
“我？我倒是希望能说点儿什么。”
“再怎么，上学的时候也该暗恋过几个隔壁班帅哥吧。”
“这还真有。”她说。想起什么，突然又笑：“现在说起来还挺有趣的。”
“啊？”
“初中，大概十四五岁的时候吧。上校内培训班，遇见了一个隔壁班的男的，单眼皮，鼻梁骨也挺高。我跟寝室室友们聊，说隔壁班那个男的眉眼有点像崔贤，她们都笑我，说那个男同学一点儿也不好看。我就在寝室里那么夸过他两次，很快消息就传开了，室友们到处去说我看上了隔壁班一个男的。后来她们起哄，帮我要到了那个男生QQ号，我们就一起看他QQ动态，发现他有女朋友。没多久，那男的可能也从我们班听说我喜欢他了吧，打那儿之后在路上看见我就绕着走，生怕他女朋友生气。挺尴尬的，哈哈哈。”
“我没听太懂。”崔贤皱皱眉：“你那个时候到底算不算暗恋他？”
“谁知道啊。我连他声音都没听过，长相也就看了两眼，回宿舍说了句他有点像崔贤，还挺好看的，身边的人就说我喜欢他。那个时候哪会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啊，还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也能喜欢上谁了，可喜可贺。”
“那我可以理解为——你唯一一次校园暗恋，理由只是人家长得像我？”
“对啊。”
“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你不该早都习惯了嘛。那些年迷途真的很多女孩子拿您当理想型。”
“我一直觉得女生即使喜欢车手，也是看脸，不怎么会认真看车。况且——我也没觉得我长得多好看。”
“您长得还不好看啊？您只是没有浓眉大眼而已啦，但真的特别帅。就是那种走在街上，谁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好看。”
“你这么夸我，就是不记仇了？”
“我哪儿敢记您的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