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谷(2/2)
“过来。”他喊。
“我不。”她说。
他几步跨到她跟前,跟她越凑越近,胸口快撞上她的鼻尖。“你怎么这么难搞。”
“所以呢?”她挑挑眉毛,仰视着他,明知故问似的笑着说。
“所以让我试试啊。”
他生日那天,他们才正式交往不到一个月。他回到自己家,看见桌上摆着的牛排和红酒,还有穿着吊带裙,光着脚在地板上四处踏着的她。
“坐。”她拿着刀叉,指了指沙发。
他们俩吃饭时总是静默。事实上,他们言语交流一直都不多。只是互相享受在对方身边时的氛围,像是同时把对方当成了一件艺术品。
今天吃完饭,天已经开始暗了。她跟他坐在茶几边,还是没有说话。
“我去洗碗。”他刚想起身,突然“嘶”了一声,捂着肚子又跌坐回地上。
“怎么了”
“今天受了点儿伤。”他把T恤撩起来,指给她看。
她帮他上药,酒精接触他的破裂的皮肤的刺痛,远不及她的几缕头发跌在他腰间的触觉来得强烈、让人心跳。她给他粘上纱布,最后,把他的T恤下摆拉下来。
他就在这时拉住了她的胳膊。她失衡后倒在他身上,头发垂在他胸口,让他感觉有点痒。她的嘴唇上化着艳丽的色彩,他还是头一次看得这么清楚。这个总是把他的想法猜中的年轻姑娘,第一次被他吓成这样,如此茫然失措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他像是终于扳回一局,挑衅地跟她说。
她反应了几秒钟,脸上的惊慌失措终于消散了,学着他的语气:“那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不知道哦。”
她对准了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九月一过,车队又进入了今年的集训期。她第一次听到他要进行一个半月的异地封闭训练,再紧接着去参加二十多天的比赛时,装作很不在意,但崔贤看得出来,她有点抗拒。她算不上多依赖他,但这并不影响她希望他随时出现在她身边。
今年他和自己的队伍也只走到八强。赛后回到家,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她。电话里她的声音平缓,低落的情绪和他形成反差——她没有约他在家见面,而是选了他们初次见面的那家酒吧。
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坐了一会儿了。她把一杯饮料推到他面前:“没酒精的。”
他看向她包着纱布的手腕:“手怎么了?”
“上个月初在浴室滑了一跤,脚没折,手臂骨折了。这几天好多了就没继续打绷带,前天手一滑,烫了下。”
“你怎么不告诉我?”
“那天我摔跤,在浴室里躺了半个小时,最后自己爬起来,想给你打电话。我其实心里知道你接不到,但我还是想试试。后来我自己,捂着摔折了的这只手出门,在小区门口遇见了……他,他送我去的医院。”
崔贤将面前的杯子倾斜着,“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他往外走。”
“是,就是那个家里想要我爸房子的男的,我的前男友。你刚走的那几天,他到我家找我说想跟我聊聊,我没想理他,还让保安来轰他走,没想到最后——帮了我的还是他。”
“之后呢?他就留在这儿了?”
“住院的时候,我赶他走,但我心里清楚,我希望他留下,我不想一个待在医院。他请不了假,把工作辞了,留在医院里。”她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好,想着等你回来了,当面跟你谈。”她没看他,却真挚地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他摇头,没看她。
“我有最后一个问题。”她喝了口饮料:“很俗——你爱过我吗?”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问这种问题。”
“我只是好奇。”
“那你以为当时我为什么追你?”
“算了,我不问了。”她也笑了笑。“我就当是吧。”
其实他今天没有开车来。他早已预想得到今晚的结局,还或许会以自己的酩酊大醉为这段短暂的关系画上句号,所以他做好了准备。可尽管事情都不出所料地发展,他却最终清醒地走出了酒吧。
她跟崔贤一起走出来的。那个男人在酒吧门口撑着一把雨伞,等着她。她跨进那把格子大伞的阴影下,回头问崔贤:“你带伞了吗?”
崔贤看着她,又看看她身旁的男人,低头笑笑:“我打算再喝两杯,你们先走吧。”
他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紧靠着的身影消失在雨夜漆黑的街巷尽头。
他没有回酒吧去。
他在雨里走着。路过的结伴撑着伞的人,有些诧异地看看这个在瓢泼大雨里缓行着的男人,之后又急忙消失在他前方。
要是几年前,他一定会把所有路人投向自己的的眼光归于激动的崇拜,而现在,他知道这些人并不认识他,他们只是觉得他,十分的怪异而已。
到家之后,他脱掉自己身上挂满了雨水的夹克衫,坐在地板上。他的全身都在滴水,地板上的水渍一点点的蔓延开来。他拿着手机,定住了几十秒,最后快速地移动着自己的手指,发出了一条消息。
“老板,我想休息一年。”
一个月后,“崔贤无期限休假”的词条以他自己也意想不到的热度,霸占了几大社交媒体热搜榜首。他看到了很多声音,多数人和媒体在这条休假的报道最后,总结他曾在他自己的这个领域,给他的队伍,甚至是这个国家带来的荣誉;成千上百的人留言感谢他,说谢谢他曾经创造的传奇般的战绩,支持他好好调整。有人说他过于输不起,这几年成绩下滑,就这么任性地决定停赛。还有人说,他是要回家继承家业了。
这一个月里他开了无数次的会,也跟很多在赛场上认识的朋友,聊了许多。这次大家都支持他的决定,还说如果他有什么另外想做的事情,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以为最不会同意他休赛的简昱文,听完他的话,只是停顿了几秒,说:“那也好。休息一阵儿,然后尽快回赛场吧。”
“我还以为——”
简昱文听出他的意思:“以为我又会跟个小姑娘一样劝你不要放弃赛车?”
“你也知道你以前像个小姑娘啊——”
“不开玩笑了。”他说,“他们不知道你什么情况,说什么都无所谓,我还能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