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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朦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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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煎熬中,他甚至无暇去想“要怎么自杀”。活着是一种本能,而他的这种本能似乎也在慢慢被消磨。

直到初二时,他遇见了张瑜。

张瑜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承诺会罩着他的人。

张瑜打架很厉害,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把那些想要欺负陶贝的人打得满地找牙,他骑车载陶贝兜风,请陶贝吃饭唱歌,带陶贝去游乐园。

那时陶贝突然觉得,人生是有希望的。即使是这样糟糕的自己,也有张瑜会护着他。

他想,他愿意为张瑜做任何事。

后来他的愿望实现了。

他为张瑜挨打,为张瑜脱衣服,为张瑜在众人面前手/淫,为张瑜夸张的花销提供钱财。可这一切却不是他“愿意”的,他是被逼的,被那个他曾视为希望的张瑜逼的。

他怕张瑜吗?

他当然怕,可同样地,他曾那么喜欢他,那种喜欢几乎与爱无异。

他多想给这个问题一个否定的回答啊,可许久过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点头。

没办法,他骗不了自己。

游今瞥见他颤动的睫毛,又写下一个问题:“怕他还是怕我?”

陶贝一愣,思考了一会儿后傻乎乎地写道:“你不可怕。”

“我看你挺怕我的。”

“你个子很高……别人说你很厉害。”

游今没忍住,笑了一声。陶贝偷偷瞄着他,观察着他难得一见的笑容。游今笑起来的时候是很好看的,很温柔,很温暖。陶贝想,游今或许本来就是这样柔软的一个人。

下课后,游今对陶贝说:“今晚送你回去。”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送陶贝回去了,但以往他都是以一种顺路的姿态来遮掩自己,这样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陶贝不免有些吃惊。

游今不敢看他的眼神,末了又编了一句:“我也想再看看小猫。”

陶贝听了之后低下头去偷偷抿嘴笑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这是句胡话。而说了胡话的人瞥见他这么开心地笑,竟也从心里泛上来几丝甜意。

只是他太久没尝到过甜,一时间并没有分辨出来,只当自己是同情心泛滥了。

——

11.14日是个很尴尬的日子,是游今的生日。

这个日子的尴尬之处在于,他本人对这一天非常抵触,小时候还许愿求老天爷把这一天删去,但他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出生是如此痛恨,都热衷于为他过生日。

小时候是那些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亲戚,长大后就是历任男女友,除此之外就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了。

方云灵和楚师是其中的代表。

那天他请假回了市区,方云灵请他吃了顿火锅,除此之外难得没有给他准备生日礼物,理由是“你缺的东西我都买不起”。

游今并不介意,反倒从心里感谢他没有送礼物。

吃饭期间方云灵接了一个电话,是楚师打来的,游今知道楚师一定会给他准备礼物的。毕竟楚师在为人处事方面一点棱角都没有。

打电话时,楚师大概是说了什么离谱的话,方云灵笑着骂他:“滚蛋!”挂了之后又对着手机骂了句“老畜牲”。

“上次听你骂楚哥还是‘老流氓’,这次直接不是人了?”

游今打趣他,同时也以这种方式缓解着自己的不安。

“哎你小孩别搀和的人的事,少儿不宜懂不懂?”

游今笑笑不说话,他倒是并不介意方云灵把他当小孩看。好像除了楚师和方云灵之外就没人帮他当孩子护着了。当然,游可良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他就没把游今当人看。

“他说把给你的礼物放我那儿了,你说这不是有病?”方云灵吐槽道,“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等会儿就去我那儿拿吧。”

“嗯。”

方云灵在市区有套很小很旧的二手房,但离酒吧很远,他平日就索性住在酒吧二层的一间屋子里,久而久之别人都以为那间屋子才是他的家。

他不怎么打扫屋子,一般到处都堆着衣服和酒瓶,可每次楚师来过后,小屋就会变得异常整洁。

方云灵打量了一圈后,一边拆着快递包装一边小声嘟囔:“当什么医生啊,我看他当保姆的本事比较大。”

“嚯!这王八蛋可下了血本了啊!”包装拆掉后,方云灵惊呼了一声,把里面的东西举起来给游今看。

那是个非常高档的耳机,价格不菲,确实是必须“下血本”才能买来的那种。

“知道你总听歌,他倒还挺会投人所好。”

其实游今听歌只是为了和外界隔离而已,他对耳机的要求没那么高,虽然他学过不少音乐知识,但他并不热爱音乐。

“谢谢楚哥了,这耳机确实很好。”他接过耳机,十分客套地道谢。

为了不让方云灵听出他的漠然,他又调侃了一句:“楚哥下这么大本,不会是要收买我,想从我这儿套你的底吧?”

“可拉倒吧,我还有什么底是那老狐狸不知道的?他这就是母爱泛滥了!”

“咦,”游今装作很惊诧的样子,“我以为你才是下面的那个。”

“啊呀滚滚滚!拿着你的母爱滚!”

方云灵嘴上没个把门的,叫嚷完之后立马后悔了。游今是单亲家庭,从小就没有妈妈,自己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母爱呢?

他有些心虚,有些尴尬地遮掩道:“哎行了,礼物拿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游今却仿佛并没有对那个什么母爱不母爱的在意,他很礼貌地又让方云灵替他道谢,随后便离开了酒吧。

可他怎么会不在意呢?他倒是想忽视,但生理和心理反应都不允许。因为无法从别的地方获得温暖,他曾无数次想从“妈妈”这个词语中挖掘到哪怕一丁点暖意,可每次想到“妈妈”时,他感受到的只有空虚。

回家后,他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创造出家里很热闹的假象,但实际上这空荡荡的大别墅从里到外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回了卧室,把耳机放进柜子里,然后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因为陶贝那个小傻子受不了烟味,他已经很久都没抽烟了,此时猛地吸上一口,竟刺激得他有些疼痛。

烟雾在眼前飘散,又被夜风卷到窗外,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他就这样呆坐着,开着窗户任冷风灌进来,直到夜半时分,他被风吹得有些头疼才起身把窗户关上。

再多吹一会儿的话,他大概会发烧吧。

如果妈妈还在的话,她会担心他吗?

不知道,没答案。

他的记忆里没有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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