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变(2/2)
其实他们都明白,都到了那种份上了,不上便是无手足之情,他们自然得帮陈王说话。
太子为尊长,又拍着陈王的肩,安慰了他几句。此时宫道上,还有一同散宴的大臣们。
对于王爷们难道表现出来的兄友弟恭,众人也是悄悄地看在眼中。
太子住在东宫,与几个王爷们同了一段路,便改道回了东宫。
刚刚出了重光门,进了东宫的长街,便瞧见了一顶小撵停在了前面。
姬长风蹙眉,走向了那小撵,“阿珉,你不回自己的寝宫,偷偷地来东宫做甚?”
乐康公主姬珉看见哥哥来了,便从轿撵中走了出来。
她这一晚上可是委屈的很,见着太子的语气不好,也不怕他,反倒是伸手去拽姬长风的袖子,先耍起性子来。
“我才是不是偷偷来的,我跟着嫂子光明正大过来的。”她瞪了一下姬长风,“哥哥也不问我来有什么要紧事,倒是先凶我。”
姬长风在姬珉面前便是纸老虎,先前皱起眉头,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姬珉说了几句,他便换了一副神情,语气中也带着纵容,“我哪里是凶你,我是为你好。你晚上不回寝殿却来东宫,若是被父皇知道了,定要说你没有规矩。”
“如今皇后回宫,父皇高兴得很,哪里还有心思管我。”她倒是有些不以为然。
其实也怨不得她娇蛮,卫成帝对几个女儿都很宽纵。她母妃是贵妃,哥哥又是太子,等闲也不会有人说她的不好。况且,她自幼便爱黏着姬长风,又同太子妃关系很好,也是在东宫留过宿的。
姬长风听她语气中带着抱怨,虽然是在东宫,但也怕有别人的耳目,“母后回宫,父皇高兴是自然的。外面风大,有什么话,你到殿中再同我讲吧。”又给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随侍的女官冬娘,赶紧走了过来,将一件锦缎披风披在姬珉的身上,半扶着她跟着太子进了东宫的主殿。
进了殿中,姬长风便屏蔽了左右,专心听妹妹抱怨。
“现在说吧,有什么事。”他亲手倒了盏茶,递给姬珉。
姬珉只抿了一口茶,便急着道,“哥哥不是说,等皇后回了宫,父皇就不会考虑让韩纵娶姬幼澄。可如今我看父皇,很是给她脸面,说不得还是打着这个主意呢。”
姬珉瞧上了南衙禁军右将军韩纵,便求姬长风去和卫成帝暗示一番,好让卫成帝给她赐婚。但姬长风得知后,便告诉她,韩纵在南衙禁军,卫成帝是不会让他和姬珉成婚。姬珉很是伤心,但幸好韩纵也一直没有娶,她心里便有着念想。
但在去岁,她却得知,卫成帝曾经问过韩纵,觉得他孙女姬幼澄如何。虽然韩纵当时无意,并没有说什么。但姬珉还是怕,哪天卫成帝心血来潮就赐婚了。便又寻了姬长风。谁知姬长风却说,只要皇后回宫,姬幼澄便不可能嫁给韩纵。但瞧着今日,皇后回宫,姬幼澄竟然得了这般脸面,她也是有些不确定了。
“给她脸面是一回事,但真的让她和韩纵成婚也是另外一回事。”姬长风是觉得,帝后之间毕竟有隙,南衙禁军控制着整个长安的兵力。握着南衙禁军便是握着卫成帝的咽喉,皇后不回宫,姬幼澄便是卫成帝的人。皇后回宫了,若还是两人成亲,就等于把软肋交给了皇后。按照他父皇的性子,即使他再爱皇后,也抵不过他自己。
“再说父皇真是有心给她恩宠,婚姻大事也会顾念她的意愿。姬幼澄与韩纵面都没有见过几次,说不定她还是意属纪迟。”扶春和扶秋都是他的人,姬幼澄与纪迟他是清楚的,不然当初怎么那么顺利地就用了李幼澄给纪迟做扣呢。
姬长风抬手摸了摸姬珉的脑袋,“你呀,还是不要太担心了。”
“哥,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韩纵啊。”姬珉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刚刚情窦初开,却求而不得,难免生出了几分执念。
“阿珉,哥哥知道了。你放心,从小到大,哥哥答应你的事情,有哪一件没有做到吗?你要相信哥哥,暂且等一会儿。”等他得掌天下,不过一个韩纵罢了。
“嗯。我相信哥哥。”再次等了姬长风的保证,姬珉心里也很踏实。
见姬珉再露笑颜,姬长风也是无奈的笑了笑,“对了今日那玄鹤死在殿中,有没有惊吓到你?”
“有一点点。”姬珉想起那场面,微微皱眉。
“叫你嫂嫂给准备一晚安神汤,再让她给你安排寝殿吧。如今晚了,也不叫你来回折腾再回去了。”
“好。其实嫂嫂刚刚在路上也问了我怕不怕,如今怕是已经准备好了安神汤。”姬珉起身跟着姬长风,去找太子妃阳婧。
“你嫂嫂是个体贴的,你得向她多学学。”提到太子妃阳婧,姬长风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他与太子妃阳婧青梅竹马,如今感情也是好的很。
……
姬幼澄回了长乐宫,便被戚皇后叫到了身边,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再叫人做些吃得上来。
姬幼澄摇了摇头,虽然席上没有吃什么,但去之前也是垫了肚子的。况且,玄鹤死在殿上的一幕,也有点恶心到她了。
“我不饿,下午在乔太妃的紫兰殿便吃了点。祖母饿不饿?我瞧祖母也是没有用多少。”
戚皇后对姬幼澄下午去紫兰殿的事情早就知道了,但殿内说了些什么却还没有那么清楚。“乔太妃是个好的,也是个聪明的。我如今没有那么好的胃口,也不饿。”
但她看到姬幼澄微微皱眉,便想到今天殿上的那一幕,可能冲撞了她,“虽然不饿,但今日殿上见了血,也怕你这小孩子家家的晚上梦魇,我叫了她们做了安神的百合汤,你待会儿用一碗。”
“好。”姬幼澄只是觉得恶心也不怕,但戚皇后的一片爱护之心,她也不辜负。
戚皇后看着姬幼澄,神情慈爱,“观音婢,你在长安长大,也知道你那几位叔叔的关系。你说今日,姬瀛为何要帮姬玮说话?”
对于戚皇后问她这话,她也不觉得奇怪,如今戚皇后回来,便难免涉于夺嫡之中。她与戚皇后休戚相关,对于眼前的局势应当明了。
姬幼澄沉吟了一会儿,稍稍在心中措辞,“因为太子罢了,有太子一日在,潞王与陈王便不会如何。太子不倒,陈王倒了,潞王也做不得太子,还凭白失去了掣肘太子的一部分力量罢了。”顿了一会儿,便又继续道,“没有永远的敌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听她这样回答,戚皇后的脸上笑容更甚,“嗯,那你觉得潞王此举如何?”又示意姬幼澄继续讲下去。
“我认为潞王,此举倒是有三个好处,一是全了祖父的面子,二是表现他重手足之情,三是洗刷了嫌疑,毕竟要害陈王又何须再帮他?”姬幼澄看的真切,若是潞王当时不站出来,太子他们未必会帮陈王。毕竟陈王倒霉,太子不去踩一脚,便是克制了。
“观音婢,既然你都能看出来潞王的一箭三雕,姬权就看不出来吗?”戚皇后笑了笑,但姬幼澄也没有让她失望。
“那潞王此举,岂不是白费功夫。”想来皇帝也不会比她傻,可卫成帝都知道他打什么算盘了,那戏岂不是白演了?
“不。”戚皇后摇了摇头,“若此事真的与姬瀛无关,他便得了姬权的赏识。不论目的怎样,姬瀛在诸王中的应变却是最快的。善于抓住时机的,总是聪明人。”
“祖母说的是。”今日只有潞王最先反应过来,这份应变能力已经强于诸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