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道 12（2/2）

“问了也不会说的。”林至大概被林均左一下右一下地撞烦了，把手从老六身上拿下来，杜绝后患地插进口袋。

林均把手绕到老六后面，悄悄握住林至的手臂，掌心里的手臂微微动了动。

“也许他会说的，”他微笑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气氛有些沉默。

林均收回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说错话了。”

“你今天已经说错很多话了。”林至说。

“他没说错，”老六直白地反驳道，“周叔不该坏规矩。”

书记及时地打了个圆场：“行了，我去找他聊聊，让他以后下不为例。”

林均对书记笑了笑，“谢谢哥。”

书记的眼珠子转了转。

“明天要上早班，我该走了，”他说，“老六跟我一起？”

“我骑车。”老六说。

书记笑了，“那你带我一程呗。”

老六脸上不太情愿，他把书记打量了一遍，盯着书记的眼镜说：“摘了。”

“摘。”书记点点头，把眼镜摘下来，叹了口气，“视力又下降了。”

“让你天天看垃圾小说。”林至在他眼睛前面比了个二，“这是几？”

“耶。”书记把林至岔开的两根指头并起来，“你夜去吧，我走了。”

老六拉着脚步不太稳的书记走了，现在只剩下林至和林均站在疗养院大厅里。

时间已经快八点，探病的家属已经绝迹，几个护士龟缩在前台，盯着其中一个人面前的电脑屏幕窃窃发笑，从杂乱浮夸的对白判断，大概是个不太火的综艺节目。

“走吗？”林均问。

林至朝前台那群不务正业人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不管管？”

这明显是找茬的意思。

“下次再说吧，今天太累了。”林均说。

他入戏得很快，说累身体就真累了，下巴绷了半天，一时突然从威严的义务中解脱出来，有点想靠到林至的身上。

哪儿都行，哪儿应该都能靠得挺舒服。

“你倒是有力气请医生跳钢管舞。”林至没有给他靠上去的机会，径自往外走去。

林均快步追上他，“不是我，是另外一个，我控制不了他。”

“是吗？”

“是啊，”他讨好地笑了笑，“还好有你在。”

这笑容以前是绝对拉不下脸皮扯开的，但是江思的行为模式已经渗透到他的神经里，现在他做起夸张动作丝毫不感到赧然。

林至停下脚步。

“现在呢，”他的目光锐利地射向林均的眼睛，“现在你是哪一个？”

林均摊开双手，做出一个任君检查的姿态，“我现在看上去像一个变态吗？”

人行道上都是嘴里咬着串的夜间活动型青年，他一身干净利落的简约装束，意义不明地静止在路中间，竟然也没人来找他麻烦，全都在撞上他的前一秒机敏绕道。

站了一会，林均自己也发现这个明显的马脚，无奈地笑起来。

“好吧，可能有一点变态，最多百分之一，”他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做了一个很小的手势，“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性格极好。”

蛇皮布搭起来的夜宵棚子鳞次栉比，廉价的红蓝白染上灯泡光映在他眼里，放射出逼人的贵气。

林至深深地看着他，少顷叹出一口气，“……没有另一个了，对吗。”

林均露出一个微笑：“是的，只有我一个人了。”

他往前走到两人鼻尖相抵的位置，低声问道：

“那你以后还会亲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