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详的开端(2/2)
列车发动,缓缓驶出车站,刺眼的阳光猛然照入,又暗下去--临窗的旅客增大了遮光度。
在安卡拉前方,男子已在通讯志中记录下他所观察到的信息,包括每一位乘客。
他抬起眼睛,看向自己的右前方。视线仿佛穿过了椅背,看着这条线的另一个端点,那个纤细的女孩。。。
往事纷繁,他皱了皱英挺的眉,压下所有回忆,正打算查一些资料,忽然听到两声犬吠。
“嘘--卢卢,不许再叫了!”一个金发的雀斑女孩用手握住身边棕毛狗的嘴,狗被主人攥了嘴巴,发出呜呜的低叫。
和他隔着过道的对边也不安静,一个年轻小伙子微倾了前身,做出恭敬的模样,又是激动又是羞涩地问靠窗的卷发女人,后者带着一副宽大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请问、请问您是。。。姓乔吗?”
然而女人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反而是身旁穿着西装的男人挥手:“你认错人了,不要打扰小姐。”
“乔小姐。。。”小伙唯唯诺诺,似乎仍是不死心,不想离去。
“滚。”女人开合着红唇,竟是懒散地吐出这一字。
这时安卡拉忽然睁开了眼睛,虽然无用的声音很烦,但仍是信息的重要来源,她重新设置了屏蔽系数。
窗外景物飞逝,高楼的影子远去,建筑变得低矮,杂乱颓败的下层区如同聚集地的大垃圾场在视线里展开,之后消失于700千米每时的高速之中。
高音越过她设置的阈值,是小女孩的欢呼。
半小时后,列车进入乌克勒荒原。
耳机响起两声急促的警报,应当是检测到优先级较高的声音信息,自动过滤放大:
“紧急通知,列车即将减速,请乘客注意安全。”加速播放的机械女音。
安卡拉猛地绷紧全身肌肉,减速?以她的经验推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猛地取下了耳机。
“怎么回事?”
“天哪。。。”
周围响起各种惊慌无措的声音。
“孩子,到妈妈怀里来。”然而一片慌乱中,却有一个镇定温柔的嗓音如清泉流淌。
安卡拉看到对面的金发男子瞥了一眼窗外,他正好与列车行进方向同向。
“Jesus!”男子瞪大了眼,脱口而出。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汪汪!汪汪!”
安卡拉仿佛在那双蓝色的眼睛中看到了景象--一脸黑色飞车正向着列车笔直飞来。
男子抱住颈部,在她眼里慢动作下滑,与此同时,尖叫声如针一般刺来--列车已触发保护模式,一个个隐藏的气囊像是快速膨开的伞盖瞬间填满了空间。
“抱住头钻到桌子下面!”安卡拉大喊一声,护住自己的颈部也滑了下去。
“保护颈部!”沸水般的慌乱间,有一个沉着的男声在呼喝,安卡拉眼前浮过一张影像。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的剧烈震动,所有的一切都淹没于恐惧制造的尖叫海洋之中,世界已经崩塌了,命运之手开始掷骰子。
在安卡拉的耳边,那个做梦的女生叫喊尤其惨烈,声嘶力竭的哭喊,似乎已然知道命定的结局。
如果从空中俯瞰,只有三节车厢的小型列车如一条黑蛇被突然飞来的石子击中,车头瞬间碎裂,第二节车厢移出轨道,在咔咔吱吱的摇晃中带着第三节向下方山谷坠落。
在所有的天旋地转、翻山倒海的晃动、失重般的坠落中,安卡拉始终咬紧牙关,照现在的情况,她是安全的,被嵌入在三个气囊之中,她在等待着最后的撞击。
冒险者生死悬一线!
然而车厢只是在轰隆隆地翻滚、翻滚,尖叫声依然连绵不息,刺破耳膜。
最后这一头受伤的巨兽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山谷乱石中。
惊魂甫定,杂物与气囊充斥的车厢内。
“还有人活着吗?”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问。
不是他,安卡拉在心中想,他还活着么?
“砸破玻璃,从车窗爬出去!”那个冷静的男音再次响起。
他还活着啊。安卡拉却未停下手上动作,由于不知外界情况,她不敢破坏气囊,只是奋力向她记忆的地方爬着。
已经有玻璃碎裂的哗啦声传来。
“汪汪!”
“大家加油,一定可以出去的!”年轻的女子鼓舞着。
气囊模糊了声音,安卡拉爬到窗边时,发现玻璃已经碎了。看到刺破的气囊,便知是对面那个金发男子已逃了出去。
外面的凉风吹来,她再次呼吸到生命的气息。
她不敢丝毫耽误,顾不上尖锐如刀的玻璃,立即爬了出去。
眼前惨烈的景象令她心中一沉,第一节车厢被从中折断,第二节应当抵消了落地的冲击,车身被压缩扭曲,而她所在的第三节--有块玻璃已经见了红。
安卡拉瞥了一眼正看全息屏的金发男子,招了招手:“你不来帮帮大家吗?”
然后也不管那人反应,捡起一块石头走向旁边的车厢,如果她没有记错,那对母女就在这里。
“唐凡!唐凡!快点砸啊!你要我们都死在这吗?”
一个女子的斥声传来。
安卡拉没有管,对着玻璃喊:“里面的人小心!我要砸玻璃了!”
白色的气囊间忽然挤出一张脸,分明是那个温婉的母亲,她用力向外面的黑发女子点了点头,接着把孩子护在怀里,将背对着即将落下碎片的窗户。
“妈妈。”小女孩紧紧抱住妈妈的手,童音确实静静的。
“别怕,孩子,有妈妈在。”母亲将孩子完全抱住,生怕被一丝漏洞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