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2/2）
沈清函面色终于有了变化。她直直盯着这团气，好久才出声道：“你知道我们？”
未等那团气回答，沈清函便轻哼一声，用力捏紧其命脉，整团气几近散成两团时，沈清函忽然松开了手。
那气蔫巴巴伏在地上，好容易才终于聚成一团完整的形状，弱弱开口：“谢谢大人。”
沈清函坐回床上翘起腿来，目光锁在那团气上，开口道：“说说吧。”
“我叫江昀，我一直都住在这里。”那团气自报家门，“别看我现在这副……样子，我以前还是有个人形的！”
“别废话，重点。”沈清函道，“你认识金邵？”
“化成灰我都认识！”那江昀语气颇有些恼怒，凉却分明听出话语中隐隐的发抖。若不是什么外在因素，那便必然是来自于他对金邵的恐惧。
“他，是他把这座城，把大家，把我害成这样的。”
凉瞪大眼睛，道：“你且细细说来。”
“他……是个为人不错的福贾，会给穷人分发粮食，还救过不少流浪乞讨的人，供他们吃住。回报是替他干活。”
他顿了顿：“虽说是干活，但他从未苛责过他们，还给他们好生好养……我以前，就是这样被他救的。”
“我读过点书，于是就在这家客栈替他算账。他有很多店面，隔五天才会来一次我们这儿。”
“自他上个月最后一次来这儿以后……什么都变了。他变成了恶鬼，害死了所有的人……”
沈清函神情一滞：“什么？”
“他把所有人变成了行尸走肉，你们能看到城里人身上的黑气吗？他们的精魂全都被那金邵吃掉了，全是靠着那团黑气在外人面前维持还活着的假象。”
沈清函与凉俱是神色一凛，沈清函面上更是严峻。没人比她更清楚，有这等手段又喜吸食人类精魂者，必为魔族。
可人间怎么会还有魔？
千年前神魔大战，魔族分明已被全然逼退回鲁添渊下，更有四大上神设下结界，哪怕有漏网之鱼，也不该是有这等能力的魔族。
“他把这座城变成了死城，可在外人面前，城里仍是一派生机。这是他构筑的假象……那个魔鬼，还贪心不足，想把新的人，把你们都引过来吃掉。”
江昀抖了抖，身上气都抖散了几缕：“我听到你们的话了，你们什么都知道，你们和普通人不同，你们看得出这座城已经死了！求求二位大人……救救这座城吧。”
言罢，他再一次伏在地上，尽管怎么看都只是一团气，但凉能看出他是在跪地。
他不知该怎么办好。起初得令来人间，从三言两语中得知是来摆平动乱，却是没想过水会这么深。他看向沈清函。
孰料一贯没什么表情的沈清函也是一脸凝重。接收到视线，她向凉点了点头示意安抚，又提起一根手指凭空将那团气勾起。
“我不知你话中有几分真实虚假，但若真如你所言，这也定是我二人无法干预的。且听你的说法，这里的人皆是行尸走肉，为何只有你是这么一团不明不白的东西？”
江昀似乎料到她会问，即刻便答：“曾经有一位高人，他略通一些香火道，后来死在一座废弃庙里，我……发现了他。”
“你就偷走了他的气？”沈清函挑眉。
凉闻言，怒目瞪起：“你怎能趁人之危，行这等无义之事！”
江昀哑口无言。
沈清函放开他，不再管那团不出声的气，转身便走，手上顺带拎起仍有些忿忿的凉。
客栈一楼。
此时金邵不知去了哪里，大堂空空的，桌椅仍有些乱，桌上的残局倒是都收拾齐整。沈清函手上拎着看上去心情不大好的凉，无暇顾他，只是轻轻瞥了一眼。
凉这才收回脸色，神情却仍有些失落。沈清函叹了口气，这才松开他，开口道：“人间总是不缺小人的。”
“可那气对他本没什么用，却是能救那死去之人一命的！”凉神色激愤，似是不能理解这种贪小之心。
“可气现在救了他的命。”沈清函淡淡开口，“你只道他于那高人不义，可对他而言，失去气便是失去性命这件事是他后来得知的，而他亦本不识得那人，你告诉我，那又何来的义呢？”
沈清函呛得凉哑声，然心中他仍不能接受这等事情。
沈清函也不勉强他接受，只道他莫要执着于此，眼下金邵才是大事。
先前沈清函从沈知曦处听说了这起动乱，虽没有详细说明，但仍能得知动乱乃由百姓起义所致。城主常年剥削百姓，屡屡扣押朝廷拨款不放，甚至与异邦有利益往来。多番举动令城内居民终于忍无可忍。哪怕实际同故事有出入，也不该是与那江昀所述的差距这么大。
然事实可见江昀的故事显然要更符合眼前所见。他全然未提起义一事，如非有意隐瞒，那必然是起义与城内异象有极大关联。
江昀不敢下楼，恐怕是不能被金邵发现。可沈清函运气探查，却发现偌大客栈内，现如今只有她与凉两个生灵。
金邵去了哪里？
此番异象颇为古怪，沈清函心中虽有分寸，却仍是不敢轻易插手。这等几乎超脱常理的大事，不仅不被外界所知，就连天界也没能预知到此等情形，且非有外力影响因果导致，事情就变得颇为棘手。
沈清函尝试着聚气向天界传音。天界很快有了回应，沈清函却没等到该来的人。
“知婳尊上？”
“是我。”一声清冷的女声在沈清函识海中震开，“天界有事，沈知曦不在。长话短说。”
沈清函粗略将所见所闻报至知婳处，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回道：“控制局面，等。”
知婳神君说话惯常简短，沈清函倒是了解，得令后便即刻将知婳所述传达给凉。
凉正色道：“那我们得赶快找到金邵。”
沈清函点了点头，二人同时疾步冲出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