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七七(番外)(2/2)
她为他生育一个女儿后,依旧像1874年他们在德文郡结婚一般美丽动人。年轻、优雅、完美,他很久没在她脸上看见过这样温柔的笑容了,近一年来她越来越浮躁,总是在挑他的刺。他很清楚,此刻她有如此的表现,只不过是在众人面前给他一些面子。
时间到了,宴席开始。
玛莎一一引众人入座,里奥·贝克坐在主位,一侧坐着弗雷迪。她待菜都上来之后坐到里奥的另一侧。
里奥早就替她摆好了餐盘,此时略带讨好地看向她,让她心中无端涌起一股烦闷。
玛莎无心听里奥他们谈论如今的时势格局,叉起一块香菇鹅肝往嘴里送去。鹅肝的肥厚和油腻平添了几分膈应与反胃,她落眉垂眼,漫不经心地咀嚼口中的黏滑,脚背却突然被什么勾起,她极力将自己的反应控制在细微不可察的范围内,腰背如豹般弓起。
是对面的弗雷迪,她的情人。
弗雷迪一脸恭谨的微笑,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微微闪光,他纤细的手指拈起高脚杯的玻璃柄,抿了口红酒,深色的汁液在口舌中流转。
她看见他的口型一字一顿地道:荡、妇。
他的脚还在桌底与她的纠缠嬉戏,玛莎的心里涌起一股羞辱感与兴奋来。她表面强作镇定地继续咀嚼着,但此刻她体会到鹅肝的香滑润甜在她的喉间堆聚,如同快乐被燃起。
一年前弗雷迪怂恿里奥买下密涅瓦军工厂,在报纸上掀起风雨波澜:“1876年9月6日,负债累累的密涅瓦军工厂被收购,这位神秘人士将承担巨额赔偿。”社会各界人士都纷纷猜测是何方巨佬力图挽回已趋日暮的夕阳企业。
两年后报纸报道,“1889年……密涅瓦军工厂厂长里奥·贝克葬身于火海,其女丽莎·贝克不知所踪。”曾激起惊天涛浪,但最终还是随时间湮没在历史里。
“弗雷迪·莱利为您提供最佳的理财建议,不良资产处置与并购专家,您可靠的事业伴侣。”这是那时的艾玛看见的报纸信息。她现在站在军工厂里,手里紧紧捏着那张照片,头痛欲裂。
穿着黄色背带裤的短发中年男子站在中间。左下角写着“父亲”。
那笔迹稚嫩熟悉,但又不像是她写的。
她听见一个女人轧好她的被角,轻轻地对她说:对不起。
她听到熊熊的烈火在风中喘息号叫,明灭的光影和浓烟中,摇摇欲坠的牌子上写着:密涅瓦军工厂。
她在无数重叠变换的影子里看见一张张日记,随笔乱涂的童言已有绝望的初兆。
浅绿色的眼珠边很快充盈泪水,浮沉的理智在一瞬土崩瓦解。她故意忘却和隐瞒的过往、拼命压制与打击的另一个灵魂睁开眼睛。那个她扫视了一圈熟悉的、曾经的家园,目光在“IWILLFINDYOU”上长久地顿伫,如同蝴蝶寻找见栖息之花,悲凉与沉郁顿挫于心尖。
父亲柔软的掌拂过自己的头顶仿佛还是昨日之事。她曾经珍惜贪恋的温暖早早过了保质期,以无法挽回之势冻结在冰寒里,再被现实狠厉地击压打碎。
克利切以为的红色颜料,是里奥一指指用自己的鲜血痛书而成,这些字迹未同他可悲的人生一般在大火中燃尽,成了最后勾魂的利器和被庄园主利用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