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格(2/2)
“弗雷迪先生,”艾玛的声音稚气而平静,带着玩弄的愉悦感,“您真该告诉我些什么。”
弗雷迪的嘴中被塞满了他的羊皮纸,此刻眼中充斥着生理性的泪花,瞪着艾玛连连后退,似乎是在祈求。他的一条腿以怪异的姿势僵直地伸出来,西装裤腿上沾染了斑驳血迹。
“那另一条腿的膝盖骨也给您敲掉吧。”艾玛舔舔嘴唇,缓缓举起钳子作势要落下去。弗雷迪绝望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空气反倒是陷入了沉默的冰凉里。他的心脏还在肋骨下砰砰作响,一下一下仿佛要用尽毕生的力气跳动,生怕下一秒就再也享受不到这种机会了一样。
克利切温热的手臂横挡在他面前,他睁开眼,看见克利切正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艾玛。他哆嗦着嘴唇,颤抖地开口:“艾玛……艾玛·伍森!”他神经质地抬起手,那巴掌快伸到艾玛耳畔时忽然抽搐一下,硬生生地没打在她脸上。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对同伴?”克利切的喉头被断断续续的情绪冲击得一卡一顿,几乎吐不出清晰的字,他的气息难以平复,“艾玛·伍森?”
艾玛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不满意自己执刑到一半被人打断,舌尖舔舐过细密的牙齿,好像那儿还有什么残渣还未入肚一般。她仰着头看着半蹲着比她高一个头的克利切,苍白的脸上浮起血红的晕潮:“我叫……丽莎·贝克。”
“丽莎·贝克?”特蕾西艰难地转过身子,“只有这个名字?”
艾米丽迟缓地点点头,带着几分犹疑不定,宛如她在调配药水的时候屏气凝神地盯着那一滴欲落不落的滴管液。
丽莎·贝克,一个她永远忘不掉的名字,在她进入庄园以后总是夜夜在耳边呢喃,差点要将她逼疯。她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孩子,听她要自己讲什么解解闷,便把这个名字说出口了。
大抵是她的眼睛太潮湿单纯。
“可能是你的好朋友,你忘不了她。”特蕾西猜测道,但是艾米丽摇头:“我能感觉我和她的联系很深,但是却记不起了。”
世界上除了好朋友这样的关系,还有仇恨、报恩、感情的羁绊。样样种种,层层叠叠,以发浆的血液涂抹,用永恒的伤痛交换,其类目繁多,牵扯得上几生几世。
可是这样是很累的。她宁愿每天泡在实验室的福尔马林药液里,用钳子和镊子观察各种细胞和表皮,也不想将自己的心寄托给虚无缥缈的人类。
“或许,是遗憾。”特蕾西眼中炭火似的明亮忽然暗了一角,她的鼻子被浓重的酸刺感攥住,痛楚若是从心底生了根,偶尔重见天日就像被连根拔起似的,能连带着整块心肺都呕出来。
这种伤痛,失去前的难过窒息最难熬,失去后的空落落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把整个生活都拆吃入腹。
特蕾西现在就在失去,她在后悔,为什么挨下那把电锯的不是自己,为什么要将马克做得那样有思维意识,为什么马克要救自己……这些环节将痛苦和愧恨推到高潮,淹没她的理智和血管。
“遗憾?”艾米丽下意识地捏住小指,她每次紧张的时候都有这样的一个小动作。她意识到特蕾西说得没错,的确是遗憾。
但是那种遗憾不是道歉和安慰,而是更深层次的,确确实实的遗憾。猎物出逃,弓箭却还在手的遗憾。
“或许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丽莎·贝克,”特蕾西喃喃着这个名字,“马克。”
“我做了……对不起……丽莎·贝克的事。”艾米丽有些失神地跟着念道,她的脑海中猛然被一个男人的脸占据,那是弗雷迪在和她说:“你想永远被困在这儿吗?我亲爱的小姐。”
“跟随我一起为庄园主效力吧。”
“你不仅可以找到你失去的记忆,”他这样蛊惑道,“还能从你失去的里面,找到你一直以来想要的。”
她实在太想太想知道了。那天她在手术台的时候接到了一封带着蓟花的信,看完那封信之后——她记不起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但是好像并没有心思管病床上病人虚弱的呼唤,赶紧脱下橡胶手套夺门而出了,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无论是抛弃病人之后发生的,还是进入庄园前一刻发生的,全部不记得了。
她只能模糊地想起那封信上的内容,歪扭的字体写道:
诚邀您来参加一场特别的游戏。您将在庄园里遇到久违的“故人”。——丽莎·贝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