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2/2)
“背上是旧伤,不用处理,”他摇头,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眉上也不突突地跳了,“胳膊。”
玛尔塔看见他的手臂果然划了一道长长的新口子,鲜红的血和污浊的泥混在一起,触目惊心。“你忍着点疼,”她的表情严肃起来,眉峰间挤出沟壑,“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不知为什么,他们进入庄园之后身体的恢复性就好了很多,有很多时候伤口都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给他们减少了不少麻烦,不过玛尔塔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她自己也这样,所以便也习惯了这样日益强健的身体。
她的手很软,小心翼翼的动作像羽毛般轻柔,清冽的柑橘气息和他略沉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夜莺早已去打探电机位置了,此时只有他们两人。
玛尔塔的手指实际上是有些微微颤动的,酥麻如电流的感觉在她的指尖流转,再像猫爪一样挠入心房。奈布手上的肌肉线条硬朗,她碰着只觉得浓烈的男性气息萦绕在身边,让她有些窒息晕眩。严苛的家教让她没有正经接触过男孩,甚至连未婚夫的面都没有见过,此刻亲密而暧昧的感觉让她发慌。
她嗫嚅了一下嘴唇,那披风下藏着的一抹雪亮刺眼的光折射过来,让她眯了一下眼。玛尔塔打破了略微尴尬的氛围:“你那是——”
奈布轻轻撩起披风。鼓起的汗衫上躺着一枚勋章,深海的粹蓝沉淀在表面,发陈的暗红点出了星碎的炮火。“我父亲的,”他轻轻说,声线温和低稳,“他在巴拉克拉瓦战役中战死后,政府发给我这个。”
“抱歉抱歉,”玛尔塔欲哭无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无时不刻地踩雷,让她几乎要怀疑自己从小到大的情商是不是假的,“你背上真的没问题吗?”她发现他的伤口极难处理,所需花费的时间差不多有别人的几倍,每次想方设法包扎一条口子时,就会有皲裂的纹路裂开,这样的脆弱是无数次受伤和愈合造成的。
“没什么,不用道歉,”奈布接过玛尔塔手上的白纱布,随意地缠绕在手臂上,包裹住起伏的肌肉,“我们应该走了。”他用眼神示意玛尔塔看从远方走来的弗雷迪和艾米丽,玛尔塔这才发现自己沉溺在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里太久了。
“你们开完多少密码机?”玛尔塔站起来冲走近的弗雷迪问道,他们看起来毫不狼狈,应该是没有碰见监管者;但是也没有疲劳感,好像开电机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似的。
“噢,运气不好,”弗雷迪耸耸肩,窄小的脸上镜片有些反光,让人看不清他是否是真心地在道歉,“我和这位——在一个集装箱边上,然后想去找你们,不过迷路了,耽误不少时间,只是我们在路上没有发现电线机。”
艾米丽看了弗雷迪一眼,又转过头点点头,默认了似的。她看见奈布受伤的手臂,似乎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和责任感撬开了她紧闭的牙齿,她走过去,有些结结巴巴地蹲下来:“你消毒了吗?”
玛尔塔没发现自己正皱着眉头:“我用你给我的白纱布帮他处理了。”艾米丽说话更怯懦了,她微微张开嘴唇,好像在思量该怎么说话才不会惹人厌恶、让人感到被侵犯一样:“那应该,应该再打一针。这种物质可以帮助镇定和恢复。”
弗雷迪略微扬了扬眉,从口袋里掏出一罐药丸,倒了些在手心里,碧绿色的糖衣很是鲜艳。他不就水,咕嘟几口把那些药丸吞进喉咙里,冲奈布说:“你该相信艾米丽小姐,我这路上和她聊了很多,她教给我治神经衰弱的法子比伦敦最好的医生都要强。”他的面色呈现出不健康的苍白,完全是个工作过度的白领形象。
玛尔塔之前和艾米丽组过队,她见过她隐忍地疼痛治疗完自己,一次次地去救被绑上狂欢之椅的队友;也曾见过她精细地整理随身携带的药物,一丝不苟地认真治愈朋友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对她有了这样莫名其妙的敌意,艾米丽柔弱的小脸祈求地望着她,玛尔塔一直是带领她的大姐姐,而她现在只想履行自己的职责。
她是一名医生,而不仅仅是个护士。
于是玛尔塔不作声,权当默认。她将目光投向夜色即将降临的军工厂,它好像暮色微沉中,支持日不落帝国持续运转的一枚小小的齿轮,只是现在它已苟延残喘,腐朽生锈的边缘显示出黄金时代下的阴影。战争、欲望、野心、奢靡、资本……这些东西如同白蚁一般蚕食吞噬着上好木材的中心,只等待一束压垮这镂空表皮的微风。
她听见夜莺的声音响彻废墟和密林,沙哑而带着薄暮将近的阴凉:“第一天的游戏结束,尊敬的访客们,明天的追捕会更加激烈。”
“好好休息吧,夜晚是安全的,你们可以到小木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