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2/2)
“夜莺小姐,你一定知道奈布现在在哪,”玛尔塔恳求道,浓密的眼睫毛上坠了一串水珠,“求求你带我去找他吧。”夜莺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扑扑翅膀从卡车前顶飞起。玛尔塔惊喜地跟上去:“克利切,小特就交给你照顾了!”
克利切此时正在仔细研究地上的傀儡,听见这句话正想反驳,不想抬起头玛尔塔已经跑远了,光洁的鬈发如海藻般漂浮,只留下尘土飞扬的空气。他张了张嘴,发现特蕾西正用一种奇特而明亮的眼神看着他,把他看得发毛,堪堪把那句话咽下肚子里。他正准备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特蕾西就清脆地问道:
“叔叔,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那眼神在某一瞬和以前的艾玛一模一样。
矮棕榈树和灌木丛的叶已落尽,枯枝如瘦爪般丛生。被腐蚀得掉漆的大型车具斑驳无声地诉说这里自巴拉克拉瓦战役结束后的惨淡经营。长躯干而剥落白皮的刺柏凄厉地将树枝延伸至天空,仿佛也想逃离这里似的。坑洼的沼泽地上都是污泥,一深一浅地踩下去,泥裹在脚上,黑色的足迹一直从军工厂延伸至前方。
玛尔塔想起了刚刚匆匆瞥过一眼的,那军工厂上斜挂着的写有“密涅瓦军工厂”的招牌,脑海里闪过许多东西,只是脚下步履不停、气息急促,她很难静下心好好地理清这些东西之间的逻辑和线索。
军工厂、厂长、性格奇怪的艾玛、管机械人叫爸爸的特蕾西、延长的游戏时间、毫无生气的烧焦的土地……还有生死未卜的队友。
几个念头后她已来到原先的小木屋。原本紧闭的木门已碎裂一地,她心中一惊,确认无人后进了门。
一片狼藉。
窗框上沾了点血迹,地上也有星星点点的血污。玛尔塔看得心惊肉跳,虽然以前也不是没少遇见过,但此刻她紧张晕眩,喉头干涩,好像被人用桉树果狠狠砸了一般。松动的地板上全是迸裂的机械人残肢和两人在此搏斗的痕迹,触目惊心。玛尔塔沉吟一下,蹲下身子翻过杂乱的线缆和齿轮,从中找出了一个沾满灰、几乎被烧焦的金质怀表。
那个小姑娘哭得那么伤心,她大概会需要这个。
“他们可能刚走不远。”夜莺道。
玛尔塔拍拍那台密码机,它已经被踹烂了,再修起来又要花费不少时间,对此她简直从心底涌出一股无名状的烦躁的恼火。
“这是他的能力,”夜莺解释,棕黄的喙一张一合,“失常,可以破坏密码机的维修进度。每个这种规模的游戏监管者都会有自己的能力,以后你们碰到的会越来越多。”
玛尔塔皱眉,意识到事情愈来愈糟糕不妙,她不想耽搁时间修密码机,全心只想着奈布在哪。只是她手中紧握着那块怀表踏出门槛的时候,恰好迎面撞上了克利切。
“你怎么?”玛尔塔心浮气躁的,差点没气背过去,浅蓝色的眼睛瞪大了看他,“这里这么危险,你带她来这?”
克利切无辜地耸耸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流里流气:“我也听见了,密码机不好修,她说这儿还有台没修完。我想你可以自己去找他,我们在这修机。”玛尔塔一怔,虽不明白特蕾西此时为什么这么乖巧服帖地跟在他身旁,但还是被说动了。游戏里的时局本就千变万化不可预测,有时候大家都受伤,只能让最弱者去救人的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于是她默许地点点头,走过特蕾西的身旁掰开她柔软的小手,将怀表轻轻放在她手心。
她看见她的眼中瞬间起了一层雾气,玛尔塔眨眨眼,比了个不可说的手势,如一阵烟气从她身边走开了。
顺着血印往前追寻,夜莺带着她弯弯绕绕避过废墟和车具,在不远处听见翻窗的急促呼吸和嘎吱作响的脚步。沉闷的肉体碰撞、浓郁的血腥味、衣料撕扯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喘气清晰可闻。玛尔塔紧张地按上信号枪,一步半步地挪上去。终于她看见奈布迅捷地在木板和矮隔断中游走,将那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厂长遛得摸不着头脑团团转,仿佛他才是这猫鼠游戏中的那只舔着爪戏弄猎物的审判者。
他的披风已被撕裂出一个小口子,从头上滑落到肩膀上,露出榈棕而硬质的短卷发,汗珠顺着额线从透亮的眼旁边滑下,鼻口有亚裔的柔美曲线,亦有欧美的挺硬风范。半露的锁骨与透出的肌肉形状律动而健美。
上帝捏他的时候放了太多好东西了吧?
玛尔塔默默地把按枪的手收回去,不自然地咽了咽刚刚跑来没空咽下的口水。
夜莺略带嘲讽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