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译密码(2/2)
特蕾西不说话,她操控机械人上前破译密码,紧接着自己也上手工作起来。玛尔塔吃惊地发现她的破译速度极快,密码机哐哐地运作着,时不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和滴答声。玛尔塔当空军的时候——当然,她只是个小小的地面信号接收员,那时候她也接受了密码破译的知识技能训练,所以能很轻松地处理一些电流信号,按理说她的能力应当比这小女孩高才对,但是特蕾西操作的时候似乎连眼睛都不眨,怎么说呢……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机械而麻木地处理所有的数据,她的熟练让人惊讶。
只是密码机破译了快一半,特蕾西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她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炭笔极快地在纸上唰唰扫过,留下一大串点和短划线,像蝌蚪一样密集乌黑。她越看越苦恼,柔软的小脸蛋缩成一团,十分乖巧惹人心疼。玛尔塔大致看出那是摩尔斯电码,只是对特蕾西这样天才式的小孩为何露出这样苦恼的表情而有些疑惑,不过她很明智地没有出声,只是继续处理不断冒出的误差,每一次的校准逼迫她不得不聚精会神。那个“马克”正好在她对面破译,浑身上下是光洁的银色,它的脸看起来竟有些人模人样——像一个中年男子那样。
特蕾西又写下了一些数字,紧接着在仓库四处翻找,终于她抬起头仰着灰扑扑的小脸冲玛尔塔道:“姐姐,脚抬一下。”玛尔塔因为这句姐姐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把脚腾空,这才发觉出地上有一本书,封面已经残缺,只看出表示“对照表”意思的一串英文。
还没等她询问,特蕾西一边疾速翻书一边解释道:“刚刚密码机发送的电流信号不是数据,是一串话……很有人性味的话。”
“摩尔斯密码对照表不能解吗?”玛尔塔有些好奇地凑到她身边看着那本书。
“这是1837年塞缪尔·摩尔斯最初发明的,只能先转化成数字再到代码书里找对应的单词,”特蕾西说话的气息很平稳,有条有理,“马克,我们真是幸运,这间屋子里就有那本代码书。”她好像很依赖那个机械人一样,什么话都要和他讲一遍。
她说完话便已翻译完了,第二张纸被掏出来,工整地被写上一个个英文字母:“GEBRUSHOULDABSORBHISANGER”。特蕾西又流畅地将这些字母转化成通俗英文:“GoodeveningBestregardsyoushouldabsorbhisanger.”她轻松而顺畅的模样自带一番天才少女的风采,眼里隐隐流露出傲气,她的同龄人们此刻还在穿小裙子,嬉笑打闹地谈论暗恋的男孩,而她孤身一人,精通机械密码,在这暗无天日的庄园里参加一场场的生死游戏。很难想象这个女孩子会有软弱无助的一面,玛尔塔这样评价着这个孩子,却不知道从某种角度来看,她们是一类人。
“晚安,最好的祝福。你需要平息他的愤怒。”玛尔塔念出声,还未思考出个所以然出来时木门剧烈震动了一声,旋即被狠狠关上,整个小木屋都晃动了几下,是奈布。他的气息剧烈起伏着:“我刚刚看到一道强光,它长亮短亮闪了一阵子,看起来像在说SOS……应该是我们的同伴,他碰见监管者了。我还感知到有红光过来!”
“快走!”奈布推了她们两个人一把,玛尔塔和特蕾西才反应过来,特蕾西急急忙忙控制机械人下蹲,藏在木屋一角。
只是这时木门被撞破,冷风呼呼地刮进来,一个怪异的人站在倒下的、残破不堪的木门上。他满脸缠着白色的绷带,上面染有血迹和油污,很难想象那底下是怎样可怖狰狞而扭曲的面容。他穿着的黄色背带裤包裹起全身鼓胀的肌肉,体型足有正常人的三倍大,浑身散发出腥臭难闻的气味,手上提拎着一把极大型号的电锯,阴森而乌黑的独眼冷冷地看着三人。
这一秒,空气有些凝固。
身穿黑袍的死神已提起镰刀预备喉斩了。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了“嗬嗬”般粗糙沙哑的声音,像卡了一口痰,似乎很满意自己一开始便找到了三个猎物似的。玛尔塔腿有些发虚,但还是耸了耸肩膀,强作镇定地打趣:“大块头,你该洗澡了……特蕾西,走啊!”她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可大块头比她更快,电锯已经快碰到特蕾西的头发了,此时刚刚还安安静静蹲在角落里长蘑菇的机械人突然站了起来,擦过特蕾西身边为她挨了这一锯。
火花四溅,电锯力道之大将它被劈开的身子都震到一边,撞击上墙壁后断裂的四肢慢慢滑落下来。它的胸腔有一块怀表,腹腔里的线路和构造极为复杂精密,此时也都被尽数毁去,滋滋地冒着白烟,不能想象假如那刀打在人身上是怎样血肉分离的场面,大概是宛如人间地狱吧。
空气里故障电流的声音还在嘶嘶作响。
“爸爸——”特蕾西撕心裂肺地叫。
那声音刺耳凄厉,大块头闻言一怔,原本又挥至空中的电锯也停住了。奈布趁此机会赶紧把玛尔塔和特蕾西推到门外,在逃离前玛尔塔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和呼出的气息在她耳边擦过:
“这里我来,赶快和其他人汇合,不要再回来!”
木屋的门旋即被紧紧闭上,仿佛永远都不会再打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