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章一:这是故事开始的 ..(2/2)
直到看见那人员名单,白烛葵终于反应过来,清醒过来。这是一片日本电影。他没有明白和在意全程的影片讲的是什么,甚至连主角的名字和相貌都没有记住半分半毫。茶几中央的电子表上磷光绿的数字闪动了一下,嘀嘀的响了两声。在白烛葵耳中被听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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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新的一天。
白烛葵挣扎着起身,把自己从倦意里拎出来。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只是后背一痛,他就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沙发背后墙上的架子里的CD哗啦啦的掉了下来。纸皮和塑料壳摔在他身上然后“吱呀”的惨叫一声。他几乎快把自己用CD埋了起来。有一个金属贴合,砸在白烛葵的脚背上,痛的他闷哼一声。细软的灰尘扑的他满身满脸都是,让他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幸好着架子不是很高,东西也不是很重。咳完后他这么庆幸着。也没有打算起身,任凭满身的CD把他就地掩埋掉。都是一些他很久没有动的东西,故意似的在这种时候挂回到他的身上,沾着他的记忆摔得到处都是。
上一次和父母为了择艺择学不和时,每天晚上他都关紧门窗,整夜整夜的放碟听音乐。这些CD是路过不远的街上一家名叫“破”的影像店门前,恰遇店里清理仓库,以低价买下来的。
PinkFloyd,Nirvana2……那天傍晚,他抱着满满的一大箱子碟片站在“破”门口时。橘发童音的店主送了他一张CD。
那几乎是所有碟中最吵闹的一张。机械音挤压着让公寓里的他快要爆炸一般的吼出声来。眼眶有一点点发热。他在和父母闹不合的时候,从来不会感到委屈。这个意识让他抑制住了自己的眼泪,只是眼角泛了红。
他重新倒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华灯次第暗的暗了下去,他突然就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自己究竟怎么了,记忆甚至懒得想起自己是谁。一阵响声过后,落在地上的CD全部归了位,只剩下一张被他塞进读碟的口子里。小小扁扁的银白色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开始运转。
……
“Onthedaythewallcamedown,Theythrewthelocksontotheground.Andwithglasseshighweraisedacryforfreedomhasarrived……”3
歌曲这样唱,黑色的东西蜷在他心底一点点挣开。他们到达了自由,那么自己呢?什么时候才是自己的自由?
白烛葵像个发条用尽的人偶,拖着步子走到卧室,倒在床上,客厅里机器仍不停地运动着送出沙哑的歌声。
午夜过半时,他睡着了。
泛着雪花片的电视与不断发声的音响对着沙发和白墙工作着。似乎是一场奔不到尽头的长跑。
第二天,白烛葵是被门铃声吵醒的。午后一点的阳光铺满客厅的木地板。昨夜放的碟还在机子里不断旋转。防盗门打开时,门外是让人惊讶的一张脸,是炎无惑。
有点过宽的文化衫覆盖在他身上,喷漆似的金色字体在胸口印了个大大的“Fuck”。
“有事么?”白烛葵知道自己的头发现在肯定凌乱不堪,衣服上的褶皱一定也到处都是。白烛葵不知道在这一个不小的居民区里,炎无惑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公寓。反正这个奇特的青年总是会有自己的办法。
“看起来这一觉睡得并不安详啊,戴面罩的?”炎无惑双臂环抱,倚着门框,脸上的笑容很耀眼,说不出的自信还有隐隐的自信。如同此时夏末入帘的阳光般。阳光斜照着,白烛葵有些睁不开眼。房间里来去的音乐旋律被炎无惑一点不落的尽数纳入耳中。命运这种东西,真的是很美妙。它变化无常又有常,无心间创造了这么两个相似而不同的人的相遇。
“不让我进去吗?”看着呆站在门口的白烛葵满脸迷糊睡意,他的声音带上细微的笑意。
“哦。”矮他半个头的白烛葵认真的点了点头让出一条道来,模样有些可爱。睫毛扑闪了两下,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生硬的“饿……”刚起床的白烛葵给人的感觉毫无冰冷可言,到时柔软的像一块绒布,什么东西都分明的映在眼中。兀生生的让眸子多了些生机。
炎无惑进了客厅,瞥见沙发后可以称之为琳琅满目的CD,炎无惑笑了。他单塞着一边的耳机,输送的是相似的乐曲,有些嘈杂。
白烛葵在厨房解决饱腹的问题,速冻肉下锅发出美妙的“兹兹”声,油烟在冒出的瞬间就被抽干净。炎无惑百无聊赖的换着台想要找一点有意思的节目。下午时分冷清的小公寓开始有了那么一点儿人间烟火味。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家。
有点像六岁之前自己的那个家,低矮的灶台,白色头发的女人有条不紊的切菜,下锅,调味。男人和小孩齐齐坐在桌前,表情期待和笑意参半。
脸上的伤痕针扎般的疼痛起来,白烛葵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上桌的是面包,鸡蛋还有一块猪排肉。看起来鲜美可口。白烛葵瞥了一眼电视,炎无惑竟然挑选了一部动画。黄色的方块和粉色的一堆不明物体(至少在白烛葵看来是这样的)举着捕网一边飞奔一边卖蠢。
午餐让他感觉很不错,这样的下午也许不算坏?暖黄色的阳光照射在木地板上,在记忆里和那两个颜色鲜明,不断欢笑的小东西一起留了很久、很久。
开学前的几天,炎无惑减少了往白烛葵公寓跑的次数。换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坐在S大艺研会的活动教室里。
——艺术与心理活动研究会
听起来是一个正经又麻烦的地方。如果推门进去,也就几个人坐在里面日复一日的领着活动经费啥也不做,光插科打诨度日。
“哎哟,今个儿不去见女朋友啦?”一社员带着一脸戏弄的表情如此打趣炎无惑。
“诶诶诶!炎无惑你有GF啊?”非茉浅挤开那名社员,瞪着杏眼不可思议到:“谁受得了你啊。”
“唔……浅姐你……”蓝色头发美术系素描专攻的倪仙落幽幽的戳了下非茉浅的痛处。
“小落,往事莫再提。”非大小姐撩了撩微卷的黑发,也不尴尬,笑道:“这家伙也只有相处后才知道完全不合适啊。”
活动室到没有因为这种提出就普遍会冷场的话题而寂静下来。炎无惑按照会长吩咐整理好受伤的资料和图片,默默地把最后一张和文艺复兴毫无关系的日系动漫图片扔进垃圾桶里,开口:
“谁说是女朋友?”
“……”活动室里诡异的安静了一下,原来打趣炎无惑的那名社员开腔支吾:“男…朋友?”
“啧……你们都在想什么啊!”炎无惑显然被那社员的反应呛到了,大声驳斥道:“收起你们不怀好意的目光,它已经暴露了你们在想什么!”
“什么?阿惑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几乎是忍着笑意装出来的严肃,魈推门而入:“不得了啊。”
“哟,副会长怎么有空啊?”炎无惑先绕开他重点错误的提问,没好气的如此称呼魈:“上次我和你提过,Z中那个,真的不是什么男朋友。”
“阿惑你这样祸害荼毒高中生真的好吗?”魈绿色的眸子将笑意掩饰的很好,流露出深深的担忧来。但是以炎无惑对魈的熟悉程度,他敢打包票,这个家伙肯定在心底乐翻天了。戏剧社的顶梁柱演技之好,可见一斑。
“哦哟,阿惑你不得了啊。”跟在魈身后的是艺研会的会长,一米五五的身高在魈身边硬生生成了一只萝莉。但能够带领这一群散漫的人什么都不干却义正言辞的从辅导员那里弄来活动经费的,她也是唯一一个。
“未成年人拐卖……这是犯罪。”倪仙落没什么反光的蓝眸盯着炎无惑。
“什么叫拐卖啊!”“那就是男朋友咯?”
……
在艺研会几人群起而攻之的情况下炎无惑努力反抗,却还是败下阵来,并且被会长生拉硬拽要他把白烛葵带出来让大家都见见。
“大概就是这样的状况吧。”炎无惑反坐在靠背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椅背顶端,曲着身把下巴磕在手臂上,看着在纸上涂抹光影的白烛葵。简略的说了一下邀请原因——自然而然的省去了关于男朋友还是拐卖的争论:“今晚的聚会你要去吗?“对于邀请白烛葵参加毫不相关的艺研会聚会,炎无惑不抱什么希望。毕竟白烛葵给人的印象就是孤立于人群外吧。
出乎炎无惑意料的,白烛葵点头同意了。今天父母要求他一同前往一个餐会,用这样的理由推脱倒也还恰当吧,而且他不知为何对于来自炎无惑的邀请,生不起拒绝的意思。
短信发出后的几分钟内,对面就回了信息,“父亲“的口气似乎挺开心的:
“好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交际圈,也好,也好。爸爸就不管你了。”
算是默许了白烛葵的缺席。白烛葵收起手机,起了身。有点宽大的白色衣物被对面窗口进入的风吹得贴在了身上。晚风和着薄衣勾勒出少年清瘦的线条。收拾画具时留给炎无惑的侧面也像是精巧的雕像一样,漂亮的不得了……
两人到达聚会餐厅时,已经开始上菜了。社员们端详着炎无惑身边眼生的少年,继而露出了然又八卦的热切笑容。
“还真的带来了呀。”“是Z中的学生吧?”
“阿惑你可以啊!”尽头圆桌边上身高不高的女生笑的春光灿烂:“来来来,这边坐。”
一旁的魈有点无奈,显然阻止大家在白烛葵本人面前开玩笑没有成功,于是只好对着炎无惑道:“来都来了,会长叫这边坐你们就坐下吧。”
白烛葵落座后,顶着某会长强烈的如同探照灯的友好注视,着实亲身体验了一下什么叫做“目光如炬”。某会长自以为亲切和蔼的开了腔:“Z中的白同学是吧?你看我们会里谁都好,怎么挑了阿惑呢?”一种隔街媒婆来棒打鸳鸯的口气:“我身边这个,白头发的,比炎无惑帅不?帅!他挺好的不是吗?”
“什么鬼……”餐厅里其他艺研会成员如此在内心道。
“会长我劳烦您老闭嘴好好吃饭好吗?”炎无惑端着碗:“你不要再拿那种眼光盯着人看了,我真的没有什么男友,再次重申!”
“请问,你们在说什么‘男友’?”白烛葵开口,炎无惑悚了一下。店家,餐厅的空调是不是开得太大了,不耗电吗?
其实冷也就一瞬间的事儿,白烛葵又恢复了那副“雷打不动,你奈我何”的冰山模样,只是紫色的眸子仍旧紧紧的盯着炎无惑,似乎等他给一个答复。炎无惑一刹后悔自己为何为了省时间没把那天下午的情况详尽的表述出来。于是只好打了个哈哈:“误会,只是误会而已。”
……
餐厅里人来人往的倒是很热闹。艺研会这边开吃没多久,就有人抱着酒瓶子开始对吹。明明所有人都大不了18几岁,可也都成年了。开始脱掉稚气,炎无惑吃吃喝喝偶尔也看白烛葵一眼,后者安安静静的细嚼慢咽。一时间气氛温暖的有些不真实。不少人来灌炎无惑的酒,都被他用要送白烛葵回去,不好喝酒挡了回去。其实他喝了也并没有多大关系。白烛葵当然可以自己回去,而他也没有开车来。
白烛葵眼中的青年有着亮色的头发和明亮的眸子。头顶上白亮的灯光打下来,勾勒出青年细碎的轮廓,不比平时那么散漫的样子,多了几分耀眼。白净的脸颊上有一点泛红。
是啊,炎无惑是很耀眼……
太过于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