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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酣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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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溪见将前后略略讲了一遭,寒轩眉心微蹙,低声问道:“那你房中,可有那关钥?”

“臣下早已将其带出宫外,如何敢留于内禁,遗患来日。”

寒轩容色微抿,思忖一刻,复道:“那想来无事,他既寻不得,定会偃旗息鼓,自己回宫,纵是往追枫轩去,开不得锁,亦是惘然。你且着人盯着顾缘殿,今夜若还生枝节,则即刻来回本宫。”

溪见点头应允,方欲离去,却听得屏扇之外,有枝雨声声疾呼:“娘娘,陛下已然歇下了,若有何事,明日再来回吧。”

然来者只变本加厉,愈发扬声:“陛下!臣妾有要事!要即刻求见陛下!”

听得来者是思澄言,寒轩心中便知不好,想趁天阙未曾转醒,赶紧前去阻拦。奈何刚回寝殿之中,便听得榻上沉沉一语:“出了何事,要瑄妃夜闯溢寒宫?”

而那边梁勋,不过紧紧握着那把锁匙,一路跌跌撞撞,向华灯渐稀之处去。

玉宇净纤埃,云汉霜月辉。寒光万里,众星敛尽,照于苍苔之上。玉阶无人,梁勋牵衣独行,只听得松涛鹤唳,重露偷垂。

穿花过木,踏一地红叶,梁勋未见丝毫迟疑,径入了追枫轩,一心奔向耳房之中那一点幽光。

梁勋一把将门拉开,只见一盏残灯下,丹叶一身素衣,正满面愕然,怔怔看着梁勋。

丹叶尚未回神,梁勋不由分说,飞扑入丹叶怀中,疯也似地解开丹叶衣带。一路向下摸索,只摸到那坚铁之上,便将手中钥匙,瑟瑟插入锁眼之中。

锁开之时,听得一声轻响,于这静夜之中异常明晰。

丹叶惊魂甫定,看着梁勋满面红潮,急喘起伏,点点酒气,自梁勋口鼻中逸散而出,打于丹叶素面之上。丹叶闻得酒气,更兼望住梁勋那一对明眸,不觉心潮激涌,喃喃一句:“娘娘……”

未及丹叶说完,梁勋只深长一吻,一手轻轻揽上那如山背脊,一手将其衣中铁锁,一把扯出,重重摔于壁脚,撞得那纱门一震,其上双影,亦是应声而动。

丹叶终是晓悟,亦一把抱紧梁勋,翻身将其压于身下,云梦乍起,鱼水交融。那一股暖意,漫及梁勋周身,梁勋只任由自己放纵沉沦,再不顾山雨欲来。

他从未这般快乐,此间彼处,二十余年来,他都不曾有此刻这般快乐。

然欢愉向来不得长久,那静夜之中,渐渐有异动传来。

“陛下!陛下三思!”似是寒轩,语意张皇,苦苦哭求,“您若此去,终是冤了勋儿,勋儿来日当如何自处?阖宫当如何议论陛下?朝中当如何揣度宫闱?陛下……”

而寒轩语中急切惶恐,只生生为天阙一语斩断:“皇后身怀六甲,当以子嗣为重,内宫琐事,朕自会查明。”

脚步越来越近,分明向此处而来。梁勋好似猛然惊醒,丹叶亦听得真切,然这幽仄耳房,一扇小门,二人早无处可逃。只可任凭那通明灯火,飞快到了近前。

门被一脚踢开,天阙怒不可遏,目眦欲裂,只看得那昏灯之下,二人尚相互怀抱。

只看了一眼,天阙便再不愿看,转身而去,略行几步,背对二人,怒发冲冠,久久不能言。而二人稍得回神,便慌忙整顿衣衫,出了耳房,双双跪于廊下。

身畔宫灯幢幢,照得那满庭红枫一色卵石,更见悠然之态。

抬首望去,天阙横眉冷眼,满面怫然。而身畔瑄妃,则颇有得色。无奈寒轩满面焦灼,却无计可施,不过静立一旁,待天阙发落。

听得天阙鼻息沉浮,见红叶飘然旋落,清朗良夜之下,梁勋好似突然惧意全无,只满心沉静,等那命运挫磨。

“瑄妃连夜来报,朕还不敢相信!”天阙瞋目切齿道,“不想竟让朕亲眼撞见,偷欢狎昵,不堪入目!”

瑄妃自当趁势攻讦,巧笑道:“贵妃娘娘,嫔妾漏夜见娘娘您失魂落魄向后山去,本想是您酒醉,便着人相随,以防闪失,不想您竟是来此寻欢不轨。此乃宫中大事,嫔妾不得不面呈皇上,还望您恕罪。”

“贵妃?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朕听着都只觉羞愧难当,如狗血喷头!”天阙怒骂道,“梁氏悖逆,即刻褫夺封号,降为媛,你不是钟情此处么,便禁足于这追枫轩,再不得出一步!”

“陛下!”寒轩梨花带雨,一把跪到天阙身前,“今日之事,既是陛下亲眼所见,臣妾不敢多言,然勋儿入宫原委,陛下与臣妾心知肚明,陛下只当是臣妾之过,放勋儿一马吧。”

“皇后娘娘,此事乃众人亲眼所见,鐍钥皆在房中,乃人赃并获,不知还有何游词矫饰,可将其轻饶素放?”思澄言愈发得意,满面媚笑,蔑然看着寒轩。

此时却听得梁勋一语:“寒轩,不必了。是我自己做下的,早知如此,今日事破,便也心安了。”

寒轩不肯轻易松口,只哀哀对天阙道:“陛下,勋儿还尚年轻,到底是臣妾害了他……”

“皇后所言,朕心中清楚,然并非如此,朕便可由得他与一个小小宫人苟且私通!”天阙面色铁青,语气不容置疑,“朕知你心疼他,但他自己不知廉耻,乃自作孽,怨不得旁人。皇后有孕,应善自安养,此后亦不必来此处了。他便是死,也出不得这宫墙之外。”

寒轩自知天阙话中轻重,不过抱一残念,切切唤了句:“陛下……”

不想天阙目光一凛:“此事若说怪你,亦无不可。若非你平日骄纵,其必不至今日胆大包天。溪见乃你自王府一路带来,宫中之事,一并交由他打理,你我皆是放心,亦可免了皇后操劳之苦。”

寒轩再不敢不依不饶,不过委身于地,低低垂泪。而一旁思澄言,只眉目轻扬,问道:“陛下,不知这奸夫,当如何处置?”

“宫闱中事,不宜张扬。九幽柱之下既已无鬼魅,便关到此处,任其自生自灭。”

梁勋面中,一直不见波澜,唯听得此句,双眸才如飞瀑一般,泪落千行。

而身后丹叶,不过呆呆跪着,不见喜怒。

“闹了一夜,朕还是去朝露殿歇息吧。”天阙怒气未消,未看身下寒轩,草草一句,“皇后好自回宫安置吧。”

寒轩只眼见思澄言挽着天阙,消失于那重门之后。心中痛极,回首欲与梁勋言语,却为天阙身畔随侍阻断,硬将其搀出轩外,送上步辇。

一路愁肠百转,寒轩扶额嗟叹,直是心头大恨,咬牙对溪见一句:“你连夜提审,且看其身后,可有人主谋。”

溪见领命而去,寒轩不过一路忧烦,回了宫中。

辗转一夜,寒轩不得一刻好眠。晨光熹微,溪见入溢寒宫回禀,见寒轩鬓发松散,满面支离,眼下乌青极重,而目中,却是一片鲜红。

见溪见来,寒轩斜倚榻上,浓眉紧锁,徐徐问道:“可有眉目?”

“不敢用重刑,打了几板子,其只道无人指使。”溪见却生怜意,“见其举止心性,亦不似善谋之人。”

“别教他死了,着人好生看着。”寒轩隐怒沉沉,却不得发作,只再问,“勋儿如何?”

“娘娘一切如常,未见自弃之意。”

寒轩轻叹一声:“原是我不好,如今一面都不得见,欲将其送回来处,都不可得了。”

溪见劝道:“娘娘不必心急,待得太子出世,陛下龙颜大悦,兴许便能恕了梁媛娘娘。”

“不必等如此久,本宫自有办法。”寒轩闭目道,“眼下本宫心头所虑,乃那思澄氏如何于此事上,摆了你我一道。你曾说过,那把锁匙,本不在宫中的……”

溪见亦是不解:“必是瑄妃听得臣与梁娘娘攀谈,才临机制变,布下此局,安置禁钥,引娘娘入局,再闯宫面圣,将众人引到那追枫轩上!”

“本宫思虑,与你如出一辙。然细细想来,思澄氏入宫之前,勋儿便去过那追枫轩了。”

“思澄氏手眼通天,于宫中部子,自是易如反掌。”

寒轩眉峰愈紧,只喃喃道:“若如此……那熙霈之死,弘文馆生变,只怕……”

“此事若要顺藤摸瓜,查得透彻,怕尚需时日。”溪见额汗渐起,拱手道来。

“无妨,救勋儿要紧。旧事尚可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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