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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紫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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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入京,本是为天阙紫宸之庆,一行人车马劳顿多日,如今驻于驿站之中。其虽离京多年,却不想运筹帷幄,对京中风浪,仍了如指掌。

半晌才道:“你且呈报宫中,老朽偶染风寒,若即刻入京,恐妨圣躬安泰,怕要迁延数日,万望恕罪。”

侍从得令,转身即去。唯余思澄平一人,孤坐于暖阁之中。过不多时,思澄平轻扣茶盏,便见竹帘之后,立有人影。

“你先入京,将此事办妥。”言罢,便起身入内,密谋筹划,不得而知。

思澄平手下信使快马而来,次日侵晓,消息便入了曜灼宫。

彼时寒轩正于寝宫偏殿调度早膳,一门之隔,便是天阙所居。钺叔最得天阙信任,既是王府旧人,又官居承旨,故唯其一人,可入寝宫参报。

“既身有微恙,便善自安养。略有迁延,本非大事。”

寒轩双眼,似落于宫人手中一众菜色,口中调度不息,然一对耳,却一丝不苟,细听殿中言语。

“臣下遵旨。只是……”

“你是家臣,但说无妨。”

“寒暑无常,偶染风寒,本无可指摘。不过……”钺叔迟疑道,“耳目来报,其虽有心隐匿行藏,却仍可探得,另有其近侍,已快马入京,不知为何事。”

“可去了何处?”

“臣下无能,甫入城门,那人便趁乱而去,无迹可寻。”

二人沉默良久,只听得偏殿中碗碟之声。

“他亦是家臣,时局不稳,略作防范,无可厚非。你且去吧。”

言罢,便听得钺叔出殿,天阙亦推门,大步流星而来。殿中布置妥当,寒轩素手轻起,宫众则退于壁脚。

天阙似兴味索然,膳食皆浅尝辄止。寒轩见状,只勤谨侍奉,不敢多言。

“上回熙氏遇刺,到底是石沉大海,无迹可寻。”

天阙虽是淡淡一语,寒轩却不可不多留心,不过恭谨道:“臣下无能。”

“朕思虑再三,只觉不可坐以待毙,宫中近身侍卫,怕不不足,应再做遴选,以求万全。”

“设防戍卫,本非臣下职权所在……”

“朕思虑着,兵曹皆是旧人,又曾与朕一战,怕是多有异心。那邢曹兵吏,不曾涉入军政,反倒可用,便交刑曹纪厉翙止去办吧。”

“是。”寒轩不过诺诺,然一门心思,都在方才那几句风声,犹豫再三,还是耐不住开口,“听闻那思澄平又不安分?”

天阙闻言,抬眼看寒轩,只教寒轩微生额汗:“你既听见了,便说说看。”

“诚如臣下当年所言,此人波谲云诡,不可轻度,陛下应有所忌惮。”

天阙默然,目色深如沧海,不可揣度。寒轩不禁讪讪,不知应对。

“寒轩,朕与其相识十数年,自有轻重。”

如此,寒轩便不再论此事,只叙叙言及天阙生辰仪典布置:“为贺陛下万寿,众家贺礼已悉数典入内廷,陛下可要一观?”

“你眼光极佳,只拣好的来说。”

“昀太妃所呈一对琉璃秋烟杯,玲珑剔透,微含软雾,朦胧间,更见流光溢彩,光华万千,实是难得。”

“那便用于殿上吧。”

寒轩转身欲去,想是动作太快,当下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脑中更是天旋地转。好在慌乱间扶住身旁殿门,倚着缓了良久,才复神思如常。

天阙见此,自然关切,起身欲扶寒轩,焦急道:“这是怎么了?”

寒轩面色苍白,不过略略摇首:“臣无事。”

天阙放心不下,扬声道:“溪见,你即刻去传御医到领宫司。”

寒轩无力应对,只由得溪见,将其扶将而去。

兰殿千秋节,称名万寿觞。

天阙生辰,内禁中,只演礼宴乐一日。天桂飞香,御花簇座,磬管凝秋,珠囊含露。席间白鹭衣冠,皆兰衣玉佩,殿中翠云帟幕,有香雾扑帘。

瑞彩朝来,秋满珠宫。天阙生于八月二十一,中秋甫过,本是秋香一片,好天良时,却有一丝清愁,横于寒轩肺腑。

任安之的生辰是八月十九。年年八月十八的夜,都如此难熬。只为夜半更响,第一个向他轻传问候。而年年安之不过依礼言谢,了无温存。

忆及那少年,那碧海冰轮,清晖如雪,尽成悲咽,不堪重对。

紫殿开筵,朝行宴乐。玉笋轻敲,杯传琼醴。寒轩严妆吉服,敛容持身,立于座下,只见芳丛罗绮之后,天阙朝服金冠而坐。那十二玉旒之中,看不清眉目悲喜。

天若难得按品装束,一身胭脂色,锦绣华鲜。发间亦不再只牡丹一朵,今日一顶姚黄魏紫冠,华贵非常。因是帝王寿诞,绥安只可列席臣工,不可与天若共席而坐。天若身侧是蓝泽,再下是梁勋,随之则是一众宗亲内臣。

蓝泽久经场面,尚应对自如,而天若深居简出,几杯琼浆落肚,已不甚酒力,便托言更衣,出了曜灼宫。

为避众人,天若自曜灼宫偏门出,沿小径向西行去。曜灼宫为议政之所,地势非高,为朝臣来往之便,再向下便只零星亭台轩榭,稀疏错落。天若携泩筱,信步行去,只见秋山似染,梧桐金井,霜叶乱舞,天惨云高。

忽有钟鼓之声,远近低迷,伴秋风飒飒,隐隐而来。

天若驻足细听片刻,才笑道:“你可还记得此声?”

“似自仪天阁而来?只是日中之时,何来钟鼓?”泩筱道。

“此乃弘文馆散学之声。”天若举步行去,“孤幼时,父王尚未分封,与双亲居于宫中。凡世家子弟,皆可入弘文馆受教。二十载匆匆,如白驹过隙。再闻此声,往事历历在目,只是时移势易,物是人非,无可遣怀。”

泩筱见天若触景伤怀,只道:“臣下记得,一众名门闺秀之中,公主只与那纪厉翃疏甚是要好。”

“彼时年幼,众人之中,唯其敦默持重,不略有张扬骄矜,故而投契。连母亲最爱的一首江南遗曲《飞仙合璧》,亦教给了他。”天若轻叹一声,“只是一别二十载,二人皆已为人妇,往事不可追。”

“纪厉氏如今虽为魏穰逐轻正妻,但府上鱼龙混杂,纷争不断。到底是公主有福些。”

天若默然良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泩筱闻言,自知失言,只得缄口。

“罢了。”天若道,“沿此路,过竹林,便是弘文馆。故地重游,你且陪孤去看看吧。”

泩筱颔首,只随天若,踏满地黄叶苍苔而去。

行不多时,即可见篁竹之后,一座小院,卧于秋山之中。天若兴味盎然,不顾一身朝服珠翠,提步便要行去。

秋阳如金,过林隙而来,留满地斑驳光影。

天若跋涉期间,眼见便要入弘文馆,却听有人嚼徵含宫,泛商流羽,一声幽微,穿林而来。

闻得笛声,天若止步,只蹙眉细听其来处。

那分明是首《万里孤云》,横玉声寒,愁魂飞断。

天若眉锁浓云,当即转身去寻,才行不远,便听得□□齐发,飞矢破空之声。回首看,只见数只火矢,皆落于弘文馆碧瓦之上,顷刻间,弘文馆已焚为一片火海。

而天若二人,只魂飞魄散,怔怔立于数十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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