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关系（2/2）
还没熄灯，梁斐然挤到梁横秋床上，两个人盖着一条棉被各自沉默。
良久，梁斐然开口。
“她会死吗？”
“不知道。”
“这些年，她是怎么对你的？”
“没有怎样。”
梁斐然把自己挪到梁横秋身边去，“我听妈妈说，他对你很不好。”
梁横秋并不回答。
梁斐然喃喃道：“一个自己丈夫和弟媳妇生的孩子……她能对你怎么样呢？”
“对孙虹的妒忌，仇恨，对自己的不甘，对丈夫的愤怒，仇视，总需要一个发泄口。这些年来你为了维持家庭的‘体面’一直承受这些，你难道不怨么？”
梁斐然继续揭开这个丑陋家庭的遮羞布。
“梁海为了往上爬娶了老*领导的千金，跟老领导的千金结婚后上位，结果老领导家的千金生不出孩子还倒了台，梁海又跟自己的弟媳妇勾搭上，生完孩子后又抱回家去给自己老婆养，对外说是亲生的。被绿的梁岩手上的权是大哥梁海给的，手里的钱是老婆剩下的，只能闷着一声不吭，多年以后终于熬死了大哥，结果老婆把跟大哥生的孩子带回来，你说堵不堵？”
“真是混乱的家庭关系啊，哥哥，你不恶心么？”
梁横秋过了许久才回答：“恶心，有什么用？”
梁斐然忽然抓起他的手，攥的紧紧的，“我们走吧，离开他们。”
梁横秋试图把手从梁斐然手里抽出来，但梁斐然手劲太大，他根本抽不开。
“你能去哪儿呢？你还有家人，根本走不了，但我可以。”
“你是要撇下我独自离开么？”
梁横秋不否认，梁斐然突然变了脸，恶狠狠地说：“我不许！”
但梁横秋的眼神平静，那意思分明是你根本不可能阻止。
梁横秋带着梁斐然一起出现在了母亲的病房里，梁横秋的家姨妈舅舅纷纷吓了一跳。
梁斐然是孙虹的儿子，是梁横秋的亲兄弟，梁横秋是专门来气她们家的么？
梁横秋的姨妈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想要甩梁横秋一巴掌，她不敢打梁斐然，被梁斐然眼疾手快抓住了。
梁斐然声色俱厉，在病房里就发起了飙，“他是我大伯的亲儿子，我大伯走了还有我们梁家，是你们能动手打的么？”
“我管教自己外甥，用得着你个外人插手？也不看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外人，就随便往家里带！”
“外人……”梁斐然冷笑，“我哥和你们家毛关系都没有，算外人吧。你喊他回来做什么？上赶着挨巴掌？你们有毛病吧？”
“你这贱婊……”
她没说完，梁斐然一巴掌甩了上去，生生被止住了。
那女人被这巴掌打愣了一下，接着就疯了，扑上去疯狂撕扯梁斐然：“你居然，居然敢打我？我今天打死你个***的！……”
“打的就是你！”
挤巴巴地病房里，梁斐然躲过舅舅家一个拳头，猛地揍回去，混战起来……
梁横秋游离在战圈范围之外，不管梁斐然那边什么情况，他就静静盯着躺在床上的女人。
女人平静地躺在那里，常年服用精神类药物使她神情呆滞，她一转不转地盯着天花板，如果不是旁边监视器上的心跳线还在波动，她就像是死了。
她年轻时也很美貌，后来就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内心的怨愤无处发泄就虐待梁横秋，小时候还是冷暴力，后来逐渐疯狂，辱骂责打，将梁横秋身上掐的一个一个鲜红的指甲印子，只要没在梁海眼皮子底下做这些，梁海便一句话也不说。
梁横秋的童年已至青春期过得像是地狱。
呼吸机滴滴哒哒地响，只要把管子拔下来，梁横秋就能彻底解脱这个魔鬼。
门口的混战已经引起了护士的注意，正喊着保安过来把人赶出去，谁都无暇顾及这边。
梁横秋的手搭在呼吸管上，微微拽起。
仿佛是感应到什么，心脏的频率陡然快起来，一直一动不动的女人眼珠转了转，目光里有了梁横秋，梁横秋手里还攥着那根呼吸管。
梁横秋最终没能动手，他把管子放下，轻声道：“算了，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正在这时，女人干瘪枯瘦的右手颤巍巍举起来，梁横秋不解，就见她把手搭在了呼吸管上。
“你也想解脱么？我们互相恨了那么久，你也早就受够了对不对？、”
一滴眼泪从女人眼角滑过，梁横秋第一次伸手，给她温柔地拭去。
“你自己来吧。”
梁横秋最后望她一眼，像是与整个糟糕到极点的过往诀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身后，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女人回光返照，把插到气管里的呼吸管拽出来，监视器上的数据疯狂跳跃，警铃大作，医生护士急匆匆赶过来抢救……
梁斐然和梁横秋当夜依旧乘火车回D城，本来是可以坐更舒服的高铁或者飞机，但梁斐然拒绝了，说昨晚的卧铺没睡够，还想再睡一次。
与其说没睡够卧铺，不如说是因为能和梁横秋在这样特地的环境里聊天让他感到新奇。
梁横秋有些恍惚，糟糕的家庭就这样一念之间就坍塌了，那些年他遭受的痛苦，就随着两个人的死去而湮灭，他小时候做梦都盼着这天，但这天终于来了，他没有觉得解脱，反而只有空虚。
梁斐然看他神色恍惚，迷茫的眼睛，微张的嘴唇，一股不胜欺凌的模样，这样无助的姿态激起无尽的保护欲和施虐欲。梁横秋慢慢凑上来，像魔鬼一样紧紧贴着梁横秋，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对着他的耳朵若有若如的吹气，蛊惑他，“哥哥，魔鬼死了……你什么都没有了，你只有我了。”
梁横秋呆呆地点头。
“我也是，我也只有哥哥，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梁横秋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但他现在沉浸在养母自杀的氛围里，无法集中意识去思考，只有跟着赞同。
“哥哥，我们在一……”
唰啦一声，卧铺的帘子被拉开，走进来一对亲亲密密的小情侣。那对小情侣显然没想到里面俩男的凑在一起，顿时愣了一下。
梁斐然凶巴巴地瞪了他们一眼。
那男的突然不好意思地说：“抱歉！你们先！”
她女朋友还不知道咋回事就被男朋友拽出去，随后唰啦一声帘子拉上。
梁横秋神志回过来，眼里复又清明。
梁斐然非常无语，氛围都让你们扰没了你们还跑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