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二）（2/2）
小舟岂不知这人在想什么美事，倒不好直言戳穿，咬唇思来，却将身子猛一转，则头上的花钗步摇随势摇晃，正好击打在那人凑近的脸面上。“哈哈哈……”
小舟得意大笑，恐王潜恼了也来捉弄她，便起身要躲，却谁知才要抬脚，竟被绊住，直直摔在了地上。她一时忘了，方才诸多礼节之后，晶英进来在二人的脚腕上系了一条红绳。
王潜本捂着脸上痛处，一见小舟摔倒，又无奈又心疼，俯身将人重新抱回了榻上。“摔疼了没有？还闹吗？”
小舟终于收敛了，脸面微热，“这红绳子怪麻烦的。”
王潜一笑，但将两人的鞋袜都脱了，露出脚腕来，那条红绳就露在灯烛之下，“你没听说过？赤绳只系夫妻之足，生前就定好的。不管两家是敌是友，或是贵贱悬殊，南北异乡，一丝为定，终不可违。”
小舟确是不知，先只以为是一种礼仪罢了，如今听了，倒觉得这典故很美，不觉心神驰荡。“那，你去取把剪子来。”她低着眉眼，轻轻讲道。
“不能剪断，明日一早才能解。”王潜觉得小舟有些任性。
小舟就知道王潜会误会，抿唇一笑，抬手取下鬓边一支花钗，“谁说要剪绳子了？难道你只听过红绳系足，就不知道夫妻结发？”
王潜这才恍然，忙去寻了把剪子，然后夫妻相对，一个拆簪，一个卸冠。男子的一切简单，王潜很快剪下一缕头发，便看小舟，慢慢放下一头青丝，若瀑布般，却早有一束短了许多，是早就剪过。
“这是为我母亲造坟时剪的。”小舟瞧出了王潜脸上的稀奇，淡淡解释了一遍，一面又剪下一缕结发所用。
李泌第一次向王潜兴师问罪时就与他提过“造坟”，如今才算知道详细，不觉满心自愧。他回京后修缮了房屋，却还是忘了去方阳山上找小舟父母的坟茔。
“过几日我们就去祭拜父母，替他们重修墓地。”王潜将小舟揽到怀里，不知怎样疼惜，语气竟至哽咽。
小舟并不怪王潜，默默将两人头发合在一处，挽了个同心结。
夜已三更，外头的喧闹声都散去了。王潜扶正小舟的身子，手抚向她的面颊，细腻地凝视：“舟儿，你有个愿望，‘举朝略是无妾，天下殆皆一妻’，我一己之身管不了天下人，所以做不到。但，我可以做到‘举家略是无妾，王潜唯有一妻’，这样好不好？”
小舟自然没忘记这个曾经的臆想，但此刻罗帐相对，原就是两情似醉之时，再听这痴话，不胜承受，立时落下泪来。王潜且见不得娇花泣露，温存哄着，将人再纳怀中。
一阵后，小舟贴着王潜衣襟一点点抬起头，直至两个人对着鼻尖呼气，都热热的，窜到彼此脖子下头。男女相悦，颜色动情，王潜望着小舟秋水泛波，肌肤堆雪，早有些迷乱了。
合欢榻上重重纱帐若纤云遮月，将点点星烛拢去大半光亮。春夜更深，好滋味不烦外露，都聚在那处绸缪挥洒。恍惚两个影子，绿情红意，交叠翻浪，蜻蜓儿也不得暂歇。只听有些妙音传来，低低的、怯怯的、闷闷的，或舒或起，或扬或抑，浓极转淡，淡而复始，摇摇晃晃，绵绵不绝。
……
王潜自六七岁上开蒙，二十多年来未有晚起，新婚一夜，却至日上三竿才醒来。自然，也没有哪个不省事的敢去打搅。
因身旁之人尚在梦中，王潜不敢大动，只轻手轻脚地下了榻，从衣架上寻了件衫子穿上。好歹白日了，不至光着半身。
“潜哥……”
王潜正系着衣带，不防后头软绵绵一声唤。小舟醒了，却皱着眉，无精打采的，两眼只眯开了一道缝。王潜连忙返回榻上，有些担心，便俯身去问。
小舟吃力地微微抬了头，眼睛仍不堪睁开，干燥的嘴唇抿动着，与王潜递了几个字：“身上好疼。”
王潜一下梗住，明白过来，昨夜春宵，情意若炽，辛苦了她。怀着歉疚怜惜之情，王潜只好慢慢将人扶持起来靠在自己肩头，想替她揉一揉，缓一缓。
小舟真是累着了，跋山涉水也没有这么累，浑身筋骨被拆散了似的。她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身子，可王潜青壮之年，精力旺盛，把十二万分的爱意都给了她，也真是招架不住。
两个人就这么又缠了半日，直到过午，小舟才渐渐恢复些体力，仍依着王潜，稍稍挺身。她只还穿着一层薄罗诃子，松松散散，王潜便欲拿件衣裳与她披上，又恐她支持不住，只先问：
“要不要先躺下？还是叫晶英来服侍你？”
小舟摇头，暗笑这人道理不通，这地方这时候岂能叫别人进来？“我不想见人，身上不舒服，想沐浴。”
王潜也是关心过头，竟没想到这最简单的法子，热水里泡一泡，浑身也就舒畅了。便还是让小舟先靠着，自己出去安排了一番，再进来时，已见玉人披衣而起，胸前捋着一束头发，含笑看他。
“都妥了，外头没人，你不便走，我抱你进屋。”
王潜自是体贴入微，走去稳稳将娇妻抱起来，正要出帐时，偶一瞥，榻上缠绵之处，落了一抹鲜红。
“哎呀！你别看！”小舟原没注意，忽见这人凝神才随着转脸，一下，羞得满面通红，直将王潜的两眼捂住。
王潜的心里只有不尽的怜爱，他安静地等着小舟情绪平定，两只手掌松下来，才与她耳畔吹去一句话：
“别闹，再闹水要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甜甜真难写，他们甜我苦，所以可以夸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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