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2/2)
晶英深吐了一口气,却还是藏不住心酸,再开口便落下泪来:“那日娘子为奸人构诬,公主大怒,县主是想让这喜事提前,好帮娘子渡过难关!后来,小郎虽则平安落地,县主也一时无恙,但到底是伤了根本,她的身子原本就弱。没几日,娘子留了绝书,县主见了伤心不止,还没出褥期便大病了一场……”
“所以!是我,是我害死了县主!”小舟几乎发不出声音来,但几个字又说得坚定,她原觉得冤屈已平,却不知还是罪孽深重。
“不!娘子是为奸人陷害,县主最终也是为她所害!”晶英猛地抬起头,泪眼泛着寒光,“王典娘!一切一切,都是因为她!”
“王典娘,她又做了什么?”小舟两臂撑在身前的地上,勉强着还能提起一丝底气。
“我家县主,有一段情私藏在心底。”晶英跪着挪近了些,弓着身子,信任地、衷切地看着小舟:
“她与二郎是天子赐婚,自十三岁嫁到王家,近十年虽则相敬如宾,但她所爱之人却是阿郎。都是县主临终前告诉奴婢的,她是在婚后第一次家宴上才见到了阿郎,是一见倾心,可名分已定,她也绝无非分之想,一直恪守妇道。”
这的确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但小舟很能体会季妆的心境,名分与情私,原本就是不相干的,更无关贞节礼教。
“这件事不能为人所知,尤其是公主,这既是为了二郎和王家的颜面,也是县主自己的尊严。可谁能料到,一朝竟为王典娘撞破!那是她刚刚小产出了小月,二郎可怜她一人在李家,女婿常在学中不得照料,便遣人将她接回来小住。但她不知悔改,大约觉得前事已远,也没落什么实际的惩罚,便又高兴了。”
“没什么实际的惩罚?”小舟禁不住冷笑,一掌重重拍在地面。她恨极了,就是当日事发之时,她也没有这般恨王典娘。
“那时真是王家最阴暗的日子,阿郎因为娘子离开一蹶不振,病得只剩了一口气。县主的身体亦不曾痊愈,思念娘子,更,牵挂阿郎。她整夜整夜无法入眠,翻来覆去地想,终于一日忍不住,背着人去瞧了阿郎,给他喂了一口水。就这一口水,却被随后而来的王典娘瞧见了。她除了恨着娘子,实则对县主也是有怨的,因为当初她的婚事,是县主主理选婿,却不曾偏帮她。”
小舟也算读遍诗书,至此却寻不出一个字来形容王典娘。人心若是要变,大约都是早有祸根的,这婚事只怕也不过是个后因。
“王典娘拿住这件事,虽未宣扬,但此后总是隔三差五来探望县主,却哪里是探望,根本就是一遍遍折磨!县主受不住,更不想因此再连累阿郎的名声,便终日郁郁,病势日沉,好不容易捱过那年冬天,却在春天里……”
小舟听完了所有的事,异常平静,抬眼只道:“所以,你从一开始便劝我回王家,是因为我与王氏也有大仇,要我一并为县主报仇?”
“是!”晶英端正身子,毫不掩饰,“奴婢知道娘子对阿郎有情,也知道娘子与县主交好,但奴婢也不愿娘子单为报仇而回来,故才在娘子与阿郎定婚之后才告知。”
“好,我答应你。”小舟紧跟着晶英的话音讲道,依旧平静,“不损县主声誉,不害王家声名,让王氏自食其果。”
小舟终于理解,为什么晶英要让她来做主,这一件大事,的确也只有她办得到,她也应该去办。
夜深了,小舟让晶英下去休息,自己整理了却将脚步去到了王潜屋前。王潜正欲睡下,忽听叩门声还以为是阿峘,正想打发了,小舟的声音传入耳内。
“舟儿!”王潜来不及披衣穿鞋便赶着开了门,一见小舟脸色沉着,只想是不是做了噩梦,直接将人抱进了屋里,“别怕。”
“潜哥,你知道,我们能有今日,是谁成全的吗?”小舟缓缓说道,抬手理了理王潜外翻的衣襟,平常而又郑重。
王潜有些确信小舟是被魇住了,这样子和她白天深明大义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舟儿,你好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小舟对着王潜一双关切的眼睛,认真道:“你以为我喜欢吃红果,实则我是为寿珍县主准备的;你命悬一线,关键的救命之物是瑞炭,是县主赐给我的。我们不能忘了她。”
诚然是如小舟所说,王潜亦并非才知,但小丫头冷不防提起这些,似乎与目下的要紧事是不大相关的。王潜便想再行细问,却猛一把被小舟搂住,耳畔湿湿热热地听见了哭声。
小舟在王潜面前不必掩饰,便在泪水中将晶英之言,季妆之死全部告知。此间,王潜不论有多震惊,都只是紧紧地抱着小舟。他承受得住,也很快想好了要如何做。
“晶英看我们有了婚约才告诉我,是不想我只为报仇而嫁给你,我现在告诉你,也是不想来日让你觉得我只为报仇。潜哥,就算你不娶我了,这个仇我也一定是要报的。”
自始至终,小舟对王潜的情爱都是纯粹的,不论什么理由,她都不愿轻贱了这份情爱。
“我为何不娶你?你不嫁给我怎么报仇?”王潜将伏在自己肩上的泪人轻轻扶起来,用袖口一点点为她拭泪,“我先去讨了国贼,再回来帮你捉家贼!”
小舟没有不信王潜,此来坦陈,也正是因为信任,可王潜能做到这般果决,说这样的话,却是出人意料的。
“王典娘是你小妹,王家唯一的女儿,你难道不顾惜吗?”
“我王潜顾惜的唯有卢遗舟一人。”
小舟破涕为笑,再次与王潜相拥。这个男人,她终未错看。看小说,就来!速度飞快哦,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