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哥(2/2)
公主早料到儿子这般,心中早有话回,笑道:“她虽小,但也不过数年就可长成。左右你不愿现在纳娶,若是愿意,母亲也不会寻这小女儿来了?年纪相仿的倒多。”
“这……我……”王潜顿时语塞,想自己确实不占道理,可也万没想到母亲会这样做。
公主不曾见过儿子这般为难的神情,倒觉好笑:“你只放心做你的外务,这孩子自有母亲遣人□□,你心里知这回事便好。”
王潜年少有志,血气方刚,委实不愿在儿女之事上费精神,却又见母亲已为自己操心到了这个地步,也无话可说。他一时便想,将来之事将来再论吧。
“母亲既已做主,儿不敢有违。”王潜低头揖了一礼,目光不觉再次瞥向卢遗舟,眉头微皱。
“潜哥哥!”
蓦地,荀娘怀中的小人儿脆生生地唤了王潜一句,罢了还以手捂面竟似是害羞起来。众人大为所惊,尤其是王潜,如同见着什么灵异之事般,头皮发麻,脊梁僵硬。
“怪了怪了!奴婢也不曾教她认人,更没告诉她大郎之名啊!”荀娘不知是好事坏事,满脸急色地解释。
“这莫不是天赐的缘分!”公主稍稍缓过神来,一并想起卢遗舟初入府那天的神态举动,越发觉得此女天生就该是王家的人。
惊喜之余,公主亲自抱过了小丫头,拍哄着柔声问她:“小舟儿,你怎么认得潜哥哥?”
小遗舟盯着公主眨了眨眼睛,口中哼唧了会儿,忽稚声道:“是典娘说的,她说我长大了,就是她大哥的妾,她大哥叫潜哥哥。”
遗舟此话一出,公主面上的笑容顿时敛去。虽然这话并无错处,可不论是典娘还是遗舟,都还只是不经事的孩子,不该知道这样的话,便想着必是婢仆间多了口舌,让孩子们学了去。
“哟,这孩子也太灵泛了,只告诉她这个,她见了人竟也能知道就是大郎!”荀娘觉察了公主的神色,心中却是发虚,话音里慌忙掩饰,心道:这怕不是吴娘坏了事,不慎被孩子听见了,可千万别把那日下午的闲话再统统告诉人去!
“荀娘,把孩子带下去好好照顾吧。”
公主未动声色,只淡淡交代了一句。荀娘见状暗里偷舒了一口气,赶紧遵照吩咐将小遗舟抱好了告退而去。
“母亲,若无其他吩咐,儿也先下去了。”王潜自方才一惊,并不觉卢遗舟的话有不妥,就更难体察母亲所思,只想着早离了这处,图个自在。
公主心头掂量着方才之事,兴致大减,便也应允:“也好,该说的都说了,去吧。”
王潜应声颔首,又揖一礼,转身便去。
过了两日,王潜假毕回营,仍是尽心司职,将卢遗舟之事早抛到了九霄云外。另一边,永穆公主还在为那日的事疑虑,便趁午后光景,将荀娘叫到了内院问话,欲行治家之责。
“不论高低门户的女子,长大都是要到夫家做人的,若自小污了耳目,学了不该学的东西,歪了心思,便会有祸事,殃及家门。”
荀娘低头跪坐在公主面前,听她虽是语气平稳,却字字郑重威严,便知是要追究那日的事,心中不免紧张起来。
“遗舟那孩子虽是刚来,但天性聪慧,而典娘则年长一岁,渐知事理。这两个孩子既在一处起居,便要着意留心,万不能被人教坏了。如今你想想,那院子里的侍应人等,可有心术不正的?”
荀娘头一个自是想到吴娘,除了她,旁的都是些十三四的小婢,没有资历不敢多说,便是活泼些的也是不知内情,无从说起。可就算当真是吴娘多口,牵扯出她,也必会牵扯自己。
“回公主,那院里嫁了人的乳母侍娘倒还都稳重,许是些年轻小婢不知轻重避讳的。”荀娘掂量来去,终是未敢实言。
因荀娘久在跟前侍奉,公主对她一向看重,便也不疑其言,颔首道:“年长些的是好,那就把小婢都换一遍,选些十五以上的,不必太机灵,本分些的好。”
“是,奴婢马上就去办的。”
……
自此,在西南院侍候的十数个小婢一个不留地被遣出了公主府,那祸首吴娘先还不明缘故,竟又去找荀娘打听,不免荀娘当即恼了,劈头盖脸数落了她一通。
“我真险些被你害了,叫我以后怎么与你再说?那两个丫头不省事,你也还小不成?!”
荀娘怒得满脸通红,吴娘自知理亏也不敢回口,只待荀娘稍稍歇气,心中又为自己不平,羞愤不已。
“这小娘子打生下来就是我怀里养着,闹了病了都是我陪着,怎么竟不知人疼呢?!那日是她问起来,公主喜欢她还是喜欢卢家女,我不过怕她多心难过,才说了句实话,谁知她会说与卢女,又闹出这样的事!”吴娘说得越发委屈,以至悻悻为恨,暗里咬牙切齿。
“事已至此,你我都长个心眼,倘或再有风声传到公主耳朵里,她两个是年幼,又算是小主人,吃亏的只有我们这些侍候的人!”荀娘直是摇头摆手,再听不进吴娘诉冤的。
“什么小主人?!”吴娘素为口舌妇人,胸无城府,此刻怀恨在心,不免肆意毁谤起来,“莫说卢氏那个已命定为妾,翻不得身,便是这小娘子将来于归,也未必为人正妻,就算为人正妻,只怕夫家门第也低,贱妾之女必是要一辈子窝囊的!”
“好了好了,你操得哪门子心?她们的终身如何与你什么干系?要紧的管好你这张嘴,莫要再惹祸了!!”荀娘终究踏实些,心中无恨,只求再无风波。
吴娘冤恨交加,越发小人之心,见荀娘这般焦灼,与自己不是一心,便也不再宣之于口。她暗里冷冷地轻哼了一声,心道:我便赌公主未必真心待这个小娘子,我倒要看看她将来怎样……
将来怎样?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