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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焯微摇了头,神情多了丝怜悯之色,“范国舅恐怕不知,谭世子早就知晓您那爱妾非寻常出身,才向您讨要了过去。您当时还与谭世子戏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半点未曾犹豫地将妾室转赠给了谭世子。没待谭世子自您那妾室身上得知内情,您就将蛮族引入了大周,致使当年一战大周虽胜,但伤亡极为惨重。我说的可对?”
范国舅脸上沾着血污,他这些年人虽在蛮族,过得相当如意,这一回来便遭受了此等打击,脸色也跟着灰败几分。“分明是谭世邦见色起意,夺我爱妾,无知小儿竟敢替谭世邦美言!是谭世邦负我,是谭家负我,我要报仇又有何错处?”
“你与谭家即使是有私仇,也不能叫别人都枉送了性命!”陈焯冷斥道,“当年一战,叫多少家失去了父亲,多少家失去了儿子?还敢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词!”
范国舅眼里含恨,怨毒之色更深,“我与谭世邦交好,待他若亲兄弟一般,他先是夺我妻,又夺我爱妾,我如何不恨?我母亲乃承恩公府原配,竟落得死时无人知的地步,还不是因着那谭氏之故?谭氏蛇蝎心肠,几次谋害于我,我这嫡长子竟落得个不敢回府的地步!他们都不好得好死,不得好死!不除永定侯府,难消我心头之恨!”
陈焯情知承恩公府那一摊子烂事,听得范国舅这翻悲愤之言,连眼皮子也未动一下,就跟故事一样,待范国舅说完了,他到也慢条斯理地接了话,“那范国舅因何去往边关?”
范国舅面色一变,“我爱、爱去便去……”
陈焯嗤笑出声,“范国舅,明人不说暗话,你因着承恩公下毒,承恩公怕此事传出去会影响到范皇后,就寻了个借口让你去边关,可有些事?”
“你、你如何会知?”范国舅眼神虽怨毒,还是难掩慌张之色。方才他一副苦主的姿态,他做下这些事都是因着谭家、谭世子之故,装着一副可怜的样儿,——被陈焯戳破,自是慌了神,眼神触及那通红烙铁,竟是觉着身子剧烈地疼了起来,疼得他“哼哼”直叫。
陈焯将那烧红的烙铁放回去,“本官生平最讨厌那些明明自己干了蠢事,还要将干下蠢事的由头推诿给他人之人,您也别觉着自个委屈,没甚么可委屈,——要怨也得怨你自己不够聪明,以至于落在本官手里。您从蛮族回来,不如与本官说说在蛮族所见所闻吧?您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一出好戏,待此处三个将领出了意外,蛮族大势来攻城,您就打着国舅爷的名义,跳出来将蛮族打回去挣了个战功,也好光明正大地回去给您自己请个功!”
范国舅的盘算全让他说中,且落在他手里,让他恨不得生啖陈焯之肉。
陈焯到不紧不慢,反而端过长安递过来的茶水浅啜了一口,语气寡淡道,“国舅爷,该说的还是说了吧,省得再叫你吃些苦头,也好叫本官回去向陛下请功?”
范国舅哪里肯说,还兀自装着一副硬骨头的架势,闭了嘴不肯说话。
长安见状,上前将范国舅的腿抬起来,待见着范国舅疼得冷汗直流,他又将那条腿放开,并不是轻轻地放回地面,而是一下子就放开,——“啊——”范国舅疼得两眼一白,就要晕过去。
长安连忙舀了水,往他脸上一泼,又将范国舅泼醒了过来。这一醒,范国舅只觉着身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般,眼神更是怨毒,如毒蛇一般瞪着陈焯。
偏陈焯一点都不发怵,反而还好整以暇地瞧着他,像是在看个跳梁小丑。“若是您不说也成,不如随我进了京,再与陛下说也不迟。
一听此话,范国舅眼神微闪,竟是有了丝生机。
但下一秒,陈焯换了话,“您盼着回京是吧?”见着范国舅瞪大眼睛,他嘴角一扯,“陛下可不乐意您回京!”
这一句话,让范国舅绝了希望,眼里那一丝生机瞬间灭了。
范国舅之母乃是太后亲妹,当年太后膝下无子,养了三皇子为子,便是如今的圣上,待圣上被封为太子之后,太后竟怀了身孕,自亲子落地之后,便一直为着亲子不是太子而耿耿于怀——那太后亲妹,承恩公的原配夫人,竟暗害于圣上,得亏圣上命大,并未被毒死,先皇震怒,不久之后承恩公原配夫人暴毙。
陈焯站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神情冷淡,“多亏国舅爷舍身引敌,才让大周一雪前耻。陛下有旨,国舅爷忠肝义胆,以身犯险深入敌境,为大周击破蛮族立下功劳,准许国舅爷埋骨边关,以示后人!”
“哈哈哈——”范国舅听得狂笑,似发疯了一般,到最后竟是嚎啕大哭起来,“好个皇帝,好个忠肝义胆,好个以身犯险……哈哈哈……”
陈焯冷眼看着他,朝着长安挥了挥手。
长安奉上一盏酒到范国舅身前,“国舅,请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