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莫如悔驻足片刻，转向几人道：“此地原本是蜃境最后一关‘问罪林’，生了很多蛇藤奇木，可惜那时被任青枫出山全毁掉了，补种的年头太短一直成不了气候，我便在此放养了许多飞蛇蛊。”
“此蛊认主，有我在此不会妄动，但飞蛇性凶喜恶斗，好主动寻衅试探，察觉到杀气便会反扑，若是过来撩逗你们，不要招惹便是。”
镜渊道：“好。”
楚逸和施青戎同时答到：“知道了，走吧。”
竟是异口同声。
楚逸翻了个白眼。
施青戎也不甘示弱地哼了一声。
莫如悔交待完，转身走进‘草丛’里，几人紧随其后。
真正进了林地以后，眼前景象骤变，深林幽暗苍翠，厚重的枝桠遮天蔽日，再仔细看竟是一林已经死去却不腐不烂的参天巨树，间隙生着些郁郁葱葱的新木，奇形怪状的幼嫩树藤在空中满含韵律的轻舞。
“这里已经没有幻阵了，不用太过紧张。”莫如悔道。
楚逸叹了口气：“以前我就怕这个林子，简直童年噩梦。”
“你非到处乱跑，吊你一天算轻的，”莫如悔随手点了他几下，“外人早被缠死了。”
林间风声呜咽，莫如悔在前开路，蛇藤被他凌厉的气势所镇，缠在枝干上瑟瑟发抖完全不敢向几人张牙舞爪。
没过多久，只见一群疾驰的金色飞蛇犹如流星携着尾光摇曳而至。
飞蛇径直绕过莫如悔躲着他往后飞，一大群围在三人身边，为首五六只体型较大的飞蛇毫不认生直接往人身上落，骇得几人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莫大谷主你能不能管管了！”施青戎嘴角一抽，那飞蛇绕着他脖子就往脑顶上一盘。
楚逸也没好哪去，飞蛇攀在他肩上贴着脸颊吐蛇信，发出嘶嘶的声音，弄得他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
“管不了，这蛊放养久了性子太野，不听话。”莫如悔浅浅一笑，透出些饶有兴味的恶劣笑意。
比起两人，镜渊就像个异类了，飞蛇刚要往他身上落，只见他身上铮然迸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朴气息，厚重苍凉一闪即逝，快得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
飞蛇蛊就像被电了一样，一声嘶鸣腾地飞了起来，再也不肯接近他。
“嗯？”镜渊倒是不怕蛇，甚至有一些莫名的好感，想也没想竟主动伸手去摸。
那飞蛇一见他伸手过来，没有攻击反而是掉头就跑，飞得离他远远地才停下来，动静太大，连带着施青戎跟楚逸身上的飞蛇也都受惊了似的，“嗡”地一声全起身飞走了！
“怎么回事？”镜渊莫名其妙。
莫如悔转身一瞥，眼底有一些深沉而浓烈的情绪一闪而过，转瞬被更为平淡的神色取代。
“你与我亲近，沾染了我身上的蛊息，毒蛇虫豸自然会避让你。”
镜渊奇道：“蛊息？你身上有蛊？”
“那当然……”莫如悔略一停顿，含笑打量了他半晌，“不说别的，耳报神你是知道的。”
“看来还有我不知道的。”镜渊笑了笑，也没再追问。
楚逸一步窜过来搂住莫如悔的胳膊，道：“玉儿，我要挨着你走！挨着你它们就不敢过来了！咱俩也很亲近啊，它们凭啥不怕我！”说着忿忿地哼了一声。
莫如悔：“……”
镜渊：“……”
“哎！”施青戎特别招人嫌地长叹了一声，夸张地把胳膊往镜渊脖子上一搭，“人家是肌肤之亲，肌肤之亲你懂么？你凑啥热闹。”
楚逸一张脸噌就红了，噔噔噔晃着退了三步，抬脚直接踹在施青戎大腿上！
“要你提醒我？就你懂得多，你这个招蜂引蝶的花心大萝卜！”
施青戎：“……”
两人笑骂打闹着，镜渊却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肌肤之亲真的会把对方的蛊息沾染到自己身上吗？
距离上一次欢好也过去许多天了，两人具是喜净之人，什么样的蛊息能如此经久不息？
树林尽头四人穿过两崖狭窄的一线天，真正进入了蜃境腹地，视野霎时开阔，当真是柳暗花明，另一番天地。
此地经过千年沉淀，处处有些人为修建的痕迹却与自然完美的融合，溪上有石桥，山间有小亭，格外有野趣。芳林绚丽，落英缤纷，山巅缭绕着云雾蔼蔼，一片鸟语花香。
可惜原本耕作的田地早已荒芜，漫生出各种植被，倒确实不负神山之名，随性而生的药草品相都极好，若放在外界恐怕早就被人采撷一空。
“若世上有桃花源，也无非如此吧。”施青戎一路走一路感慨。
莫如悔跟楚逸都没有应声，很安静地带人往里走，气氛竟有一些压抑。
很快镜渊与施青戎便懂了他俩人为何如此沉默——踏过阡陌小路，焦土的痕迹越来越重，时隔十数年依旧洗不尽此地遭遇的惨痛，来到村口放眼望去更是满眼凄怆，原本俨然的屋舍已彻底坍塌烧毁，残垣断壁惨不忍睹。
莫如悔停在了村口的枯树下，焦黑的树枝杈狰狞向天，他看着里面一片残骸，淡淡道：“我修得了蜃境，此处却是修不了了。你还要进去看看么？我就不进去了。”
楚逸垂着头站了会儿，抬眼时眼眶已经红了：“我也不进去啦，能收殓的当年我都已经收殓过了……就不看了吧。”
“嗯。”
“遗骨我都葬在后山祖坟那边了，也分不出谁是谁，就葬在一起了也没有立碑。”
莫如悔点了点头，道：“前些年我回来，本是想殓骨祭拜一番，但什么都没能寻到，我也不敢想是有人回来收殓过了。”
他轻敲了几下自己的头，想起还戴着人皮面具，便轻轻撕了下来收好。
“我中过蛀心蛊，那天的事太惨烈大多已经记不清了，我还以为是任青枫当时就把族人的尸首都处理掉了，连个念想都不留给我。”莫如悔语气还是那般清淡，眼尾却倏而红了。
楚逸一时大恸，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他实在不敢想将近十五载后，莫如悔回到此处，面对这一片什么都没有了的废墟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镜渊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站在他身后，用力将人揽入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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