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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给义父找回公道,他已经想不到任何办法,如今只有最后一个法子了。
去找太上皇——当初是太上皇的旨意才让裴春义在冲关冤死,如今也只有太上皇能给裴春义沉冤昭雪。
他知道现在太上皇就在西内大兴宫中。
如今的长安和从前不一样了——或者说与裴戎印象中的长安不一样了。
街坊中安静得厉害,不似从前那样热闹歌舞的欢快,再看不到那些来来往往的商人,也再没有那些衣着鲜亮的胡姬,一切都显得空空荡荡。
那些在战乱中离开长安的人没有能够回来。
也不知还要多久、亦不知还有没有可能,长安能重新回到从前的繁盛模样。
裴戎在兴庆宫外落下,他看向了宫门口的北衙禁卫,又侧耳去听远处打更的声音。
快三更了,已经快到宫门口这些禁卫换防的时辰。
他耐心地等待着宫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了两队人来和门口的这些交换。
他看着这些禁卫嬉皮笑脸地相互打着招呼,他隐没在宫门旁边的暗处,趁着他们还在说着夜里守着这大兴宫着实无聊的话语,然后翻上了宫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西内当中。
宫门口的喧哗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西内的残破在裴戎的眼前慢慢显现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来来往往的宫人,也没有意料中会有的巡逻的禁卫。
整个大兴宫就仿佛一座空无人烟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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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没人?”乔蓁蓁再次忍不住发问了,“这不是皇宫?外面有禁卫,禁卫都是吃白饭的?这么大个人就这么进去了?”
周与归伸头看了一眼,又笑了起来:“这个反正你当做是武功高强吧!武侠你知道的,就是有这么一些没有科学道理。”
“总觉得这进宫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乔蓁蓁忍不住吐槽,还是接着往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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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棵海棠树下站定,寻找着这庞大宫阙中可能会有人的方向,他甚至开始怀疑,太上皇真的在这座宫殿中吗?
夜风中,昏黄的灯火下,廊柱是斑驳的,阶梯是残破的。
他想起来在承辉之乱中已经一把火烧掉、如今已经完全是废墟的、与这大兴宫毗邻的永安宫。
当今让太上皇住在这里,而不是去那完好无损的南内,是为什么呢?
让太上皇时时刻刻看到自己曾经有过的盛世如今已经是一片瓦砾?
好笑地摇了摇头,裴戎已经看到了这大兴宫中最高处的楼阁,他听到从那里传来了琵琶的声响,太上皇应当就在那里了吧。
他看了看周遭情形,的确没有禁卫的身影,于是便朝着那楼阁走去。
他也的确便入无人之境一般来到了那楼阁外面,他看到了那空荡荡的大殿中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穿着玄色华裳,怀里抱着一柄五弦琵琶,正弹着一支承辉年间流行过的曲子。
裴戎脚步顿了顿,他生出了几分迟疑,他看着那老者,猜测着他的身份——这个看起来身形佝偻的老者,就是太上皇吗?
正在他迟疑的时候,那老者似乎觉察到了裴戎的存在,他抬起头,眼中仍然还有着隆重的威严,声音亦如洪钟:“是谁在外面?”
裴戎隐在帷幔后面,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老者放下了琵琶,慢慢地站起身来,他拿起了放在几案上的那柄细长的刀,用一个奇怪的姿势比出了防护的样子,口中道:“朕知道你就在这里,出来吧!”
裴戎迟疑了一瞬,他看向了那老者,又听着他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自称,心想着这人……大约应当便是太上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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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看到太上皇了?这个人是太上皇吗?”乔蓁蓁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人是主角吗?还是太上皇是主角?这太上皇有武功吗?”
周与归已经重新凑过来跟乔蓁蓁一起看了,他耐心地在旁边解答:“主角是这个裴戎,太上皇不是主角,太上皇也没有武功。”
“那太上皇拿着刀,不怕这个裴戎随手给他一下,他就嗝屁啦?”乔蓁蓁感觉自己要憋不住吐槽的欲望了,“还是细长的刀,现在警察叔叔都会教大家,不要随便拿着凶器……”
“这是武侠……古代……架空……”周与归要憋不住笑了。
乔蓁蓁鼓着腮帮子想了想:“好吧……我来看看这个奇妙的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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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不急不缓地站定了,他道:“出来吧,若再不出来,朕便叫人来拿你了,到时候你被万箭齐发射成了刺猬,便不能怪朕。”
裴戎看着那老者,尽管他看起来老得简直不像话了,可这份气度也的确非常人所有——太上皇,他忍不住在帷幔后面打量着他,这样一个老人,独自一人在这里,深夜未眠是为什么?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从帷幔后面走了出来。
“陛下。”裴戎行了礼。
太上皇握着手中的刀,眼睛微微眯起来:“朕并不认识你,你是来取朕的性命么?”
裴戎抬眼看向了太上皇,慢慢站起身来:“草民是想请陛下给草民的养父一个公道,一个沉冤昭雪的机会。”
太上皇皱起眉头:“你的养父是谁?”
“裴春义。”裴戎道。
听到这么三个字,太上皇面色大变,手中的刀落在了地上。他盯着裴戎,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声音中多了几分厉狠:“来人!来人!把这逆贼抓起来!”
裴戎顿时大惊,他后退了两步想从这殿中出去,然而便是这片刻的时间,殿内殿外已经灯火通明,之前不知去了哪里的禁卫全都举着火把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头戴玉冠的英俊青年蹙着眉站在了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柄已经出鞘的长刀,刀刃在裴戎没察觉的时候,已经搁在了他的脖颈旁边。
“皇祖父受惊了,孙儿这就把这逆贼带走。”这青年说道。
裴戎不敢乱动,他看向了太上皇,从这个垂垂老矣的皇帝眼中,他只看出了错愕和愤愤,似乎还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身后那青年上前了一步,把裴戎给按在了地上,又随手塞了块帕子在他口中不许他说话,然后便将他交给了身后的随从。
“皇祖父,夜深了,孙儿先退下。”青年道。
太上皇目光仍然落在裴戎身上。
青年上前了一步,把落在地上的长刀捡起来,轻轻放在了几案上,然后退出了大殿。
起风了。
裴戎被蒙上眼睛,又捆住双手。
他从来没有如现在这一刻这样后悔,他想着,自己大约不会再有机会给自己的养父沉冤昭雪了——他不应当到长安来,他也不应当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
当初既然让人下旨赐死了裴春义,那么现在又怎么会出尔反尔,说裴春义当初是没有错的呢?
是他想得天真了。
他感觉自己被架上了一辆马车,却并不知道这辆马车会去到哪里。
他猜测着自己的下场,是会被杀死吗?还是被囚禁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他又被人从马车里面拖出来,然后又踉踉跄跄地被拖着走了一段,依稀拐了好几道弯,然后进了一间屋子,蒙着眼睛的布被拉了下来。
眼前忽然一亮,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目光投向了眼前的这青年——他觉得有几分面善,但又想不起是哪里见过。
“你就呆在这里吧!”青年说道,“等过些时日,本王会送你回去凉州。”
裴戎愣了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要让他安然无恙地离开长安?
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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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青年是谁……?”乔蓁蓁感觉自己要跟不上这个短短开头的人物数量了,“是主角吗?裴春义是谁?”
“这个青年就是双主角的另一个。”周与归说道,“看来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开头。”
乔蓁蓁非常认同地点了头:“人物太多了,而且看起来不怎么有趣——也可能是我不喜欢武侠的缘故吧……”
周与归伸手看了看手机上的订单配送信息,笑了起来:“那就不看了,反正外卖要到了,我们先吃饭好了。”
“也行。”乔蓁蓁干脆地放下了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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