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九叔要饭（2/2）

你也太狠了！不过这招挺好用。如果伪装成这样，就不用去要饭，或许还能找点活干，也不会要了这么多年饭把自己身子给要垮了……

回忆完毕，我思绪归拢，默默盯着九叔的脸看，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身上穿的破破烂烂，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还夹杂着几缕白发，他现在这副样子，同我刚出生的时候，简直是天差地别了。

见我直直的盯着他，九叔对我宠溺的笑了笑：“不弃，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很脏吗？”

我点了点头：“嗯，有点脏。”我抬起手，轻轻的擦拭着他脸颊上的灰尘，他并未阻止我，依旧笑亦融融的望着我。

擦完后，我望着他道：“九叔，我们以后不讨饭了好不好？”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他揉了揉我的脑袋，强笑着说：“不弃，你是嫌弃九叔了吗？”

我立马答道：“不是！”顿了一下，我望着他的眼睛委屈道：“我只是不想一辈子都当要饭的。我讨厌靠别人的施舍生存……”

九叔沉默了。他紧紧地皱着眉头凝视我，眸子里满是痛苦的神色。我握紧了拳头，假装看不懂他的表情，依旧是一副极为不甘心的委屈到不行的表情。

过了半晌，他沉重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牵起我的手，想要离开我们吃面的这个路边小摊位，可是他的手掌触及我的小手，却是又僵了一下，因为我的手握成了拳头，还没有松开。他握住的是我的拳头。

他低头望了望满脸倔强的我，眼中悲伤而无奈的情绪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不弃……”他低声唤我，我不为所动，依旧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九叔见我如此固执，便蹲下与我平视，他望着我黑漆漆的眼睛，有些失神，似乎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半晌，他一声低叹，同我编起谎话：“不弃，九叔欠了人很多债，一辈子都还不清，所以这辈子只能躲躲藏藏过生活……”我不想听他这些骗小孩的话，当即冷漠打断：“就算要躲躲藏藏，也不必非要做乞丐，你要怕那些人找到你，可以划花你的脸装成哑巴或者瘸子。我也可以扮作男孩，把脸涂黑，这样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在城中谋份差事，也不必四处流浪讨饭了。”

他愣了一下，望着我的眸子由无奈变得惊愕，似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番话。惊愕过后，他凝眉思索了一番，没有责怪我想出对他那么狠毒的法子，而是怜惜的摸摸我的脸颊，“不弃，你说的办法虽好，但我还是不放心，九叔不能让你冒险，即使扮成男孩，你也不能抛头露面……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绝对不能让你被他们找到……”

于是，在他的劝说下，我们还是只能讨饭。

但我没想到的是，回去后的第二天夜里，在我们栖身的破草屋外，竟传来了一阵阵的隐忍的痛苦闷哼声……我睡觉一向睡不安稳，有点风吹草动我第一个就惊醒了。

这次醒来，没有看到睡在我身旁的九叔，我心下一惊，听着屋外那一阵阵的痛苦闷哼，竟然从脚底板冒上来一股凉气，直冲脑门。我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顾不上害怕，我爬起来就奔向夜色寒凉的门外……

屋外夜凉如洗，银月高悬，一片冷光洒下，那个跪在院子里的背影，那个颤抖着的背影，我呆呆的望着，脑中一片空白，他这是在做什么呢？

“九……九叔……”我的声音抖得如风中落叶。

他听到我的声音，那颤抖的背影一下静止住了，几乎是一动不动，连那隐忍的闷哼都没有了。

我咬着唇，忍着泪意，慢慢的，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

“别过来！！”九叔突然喊道。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恐慌，我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脚步是停住了，可我眼眶里的眼泪忍不住了，它们成串的掉下来，一直掉，一直掉……

我使劲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过了好一会，九叔也没有转过身，他声线很是平稳的叫我，“不弃，九叔有些事情要做，你……你先回去睡觉好吗？”

我咬着自己的手掌，硬生生的把所有的泪意哭腔都憋回去，我也努力的平稳着声线，若无其事的回道：“好，我马上回去。”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屋子，我没有回头看一眼。

自从那晚起，九叔的容颜便换了另一副模样，他的腿也不知怎的就瘸了。他和初见时的模样，相差更远了，估计，这天底下，除了我，没有任何人能认出来他就是朱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