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夜晚（2/2）

其实他想让宋子清去自首，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尽全力去挽救。

但如果宋子清不愿意，他也会安排好一切，给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永远不回来。

“我…”宋子清的声音越来越沙哑，隐隐地含着一点哭腔，“如果我杀人了，你会怎么看我？”

房间里一片死寂，空气凝结起来，没有光的屋子，像是没有了生机的绿植。

大大的落地窗撒进来月光，和宋子清家那条小巷的光一模一样。

月亮也是公平的啊，不管你在哪，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了什么，她都不吝啬自己的光芒，给你黑夜里最后一抹光亮。

宋子清的泪水从眼角流下，顺着太阳穴滴到沙发上。

徐亭再次俯**，一只手穿过宋子清的后颈，把他的头压在自己的胸膛，用了全身力气，气息不稳地说，“我们去自首好吗？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律师，不会让你偿命的。”

“就算坐牢，我也会等你出来，不管多久都等你出来…”

“没关系，你还有我，我会帮你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过失或者正当防卫都能减刑，你别害怕…”

说到后面，徐亭的声音哽咽起来，“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这样寂静的夜晚，两个人相拥在沙发中，用彼此的温度去抚慰对方的心。

徐亭掏出手机，把邢律师的手机号找出来，发了一条短信。

“我。”宋子清低声说，“我没有杀人。”

“好，没有。”徐亭拍拍他的后背，“什么？没有？”

宋子清声音细如蚊飞，“没有。”

徐亭干瞪眼坐起身，“那你身上的血是谁的？”

“我的。”宋子清老老实实回答，“不小心用刀割伤了。”

徐亭长舒一口气，静静地坐了一会，突然弹起来打开客厅的灯。

刺眼的光线让宋子清红肿的眼睛睁不开。

徐亭拉开他的手，发现掌心确实有一道很重的伤口，开始结痂，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拉过医药箱，默默地给宋子清清理伤口。

这个惊魂的夜晚，徐亭的心如同过山车一样，从低抛到高。

“我想过的…我已经把刀拿在手里了。”

徐亭的手指一个颤抖，抬头去看宋子清。

宋子清的眼睛里还含着泪，如同星星一般闪烁着，嘴唇被死死咬紧，如果牙齿是武器，那他一定把自己的嘴唇当成敌人。

此时此刻，又陷入了寂静。

徐亭沉默着，吸了吸鼻子，没发觉自己的眼角也是红的。

两个人目光逐渐重合，宋子清开口，“谢谢你。”

徐亭压抑着情绪，低下头，把额头靠在宋子清的膝盖上，“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两头小兽挤在一起，互相舔舐着伤口，浓重的血腥味逐渐散去。

泪水不再流淌，寂静的夜晚，是专属于两个人的夜晚。

这个夜晚，宋子清站在门缝外，手里提着一把锋利的刀，静静地听里面的对话。

往事一股脑地涌上心头。亲戚的嫌弃、同学的歧视、风月场上的潜规则、致命一击的殴打…

刀柄被人紧紧握着，甚至刀身开始有些颤抖。

破旧的房屋里，是两个人的狂欢，一个人的落难。

这个房子，他们已经住了好几年了，隐匿在繁华的闹市中，享受遗忘带来的孤独。

宋子清把屋子看了一遍又一遍，破旧的还是破旧的，没有因为自己的想象变成梦幻中的城堡。

屋内传来嬉笑声，宋子清挪开脚步，缓缓走向厨房。

心如止水。

刀被放在原处的时候，自己的手掌被划伤了。

像一个陷阱一样，你没有跳进去，必然也要折损自己。

家门外的风清透迷人，巷子的幽深曲折从来不是自己回家的路。

路在哪？他不知道，因为他找不到家了。

曾天真地以为家就是有亲人陪伴的地方，后来才明白，家不需要谁来陪。

能让自己过得好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

回过身去，宋子清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栋年代已久的楼，默不作声地走了，背影隐匿在巷子深处。

这个夜晚没有人知道他回来了，也没有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把自己从地狱里揪出来。

他要再找一个住处了，那里才是自己的家。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