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回 动胎气端恪狠分家（2/2）
荣辉堂外跪着安阳念雪和安阳流光夫妇四人，荣辉堂内，端恪闭眼躺在绣榻上，身上盖着海棠红绣被，玉琼楼坐在绣墩上，两手紧紧握着端恪的手，眼眶通红，见了阿暖进来就赶紧让开了位置，焦急的说道：“见了一点血，好在止住了，肚子还有一点疼。”
端恪睁开眼，轻笑了一声，“你闭嘴吧，暖丫头来了我就不怕了，我死不要紧，我就可惜这个还没成型的孩子，原指望生他下来伴着我过后半辈子的。”
玉琼楼便哭道：“往后无论怎样晚我都来瞧你一眼，再不让你寂寞。”
阿暖先望了望端恪的面色，见她腮上尚有粉嫩之色就放下了一半的心，镇定下来诊脉，一盏茶功夫就笑道：“姑妈且放宽心，孩子无事，我给您开一副保胎药，你且吃两日，你这次见血怕不是红花粉所致，是您情激悲愤所致，万不可再如此，凭是什么要命的事儿您且想想肚子里这一个。”
端恪望着阿暖鬓乱钗斜的狼狈样子，抬手轻摸了摸她的小脸，“你才是个好孩子，你在我身边那六年，我如今后悔没有对你再好些。那年你才到我身边也看不惯我的行事，就傻傻的跑到我跟前劝谏，你是一心为我的意思，可笑我竟和你一个小丫头置气，特意弄了朱碧亭过来偏要做给你看，还把你吓病了一场，后来你怎么又不那样看我了呢？”
阿暖见一向刚强的端恪竟露出软弱的模样来，禁不住泪湿了眼眶，“我想来，也想了好久呢，您年少时也曾痴情付与吧，只是侯爷的父亲死了，伯爷的父亲对你露出了嫌弃之意，您才有了后来，自称寡妇，立志一生不嫁，独身抚养两个儿子，若您初遇就碰见了正正好的那个人，您何尝不愿意与一人相守呢。”
端恪蓦然滚下泪来，握紧了阿暖的手，“那年，我坐在台下听戏，听那玉容俊脸的小生对着那花容玉貌的小旦缠绵深情的唱‘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就动了心，我也想要这样一个人。”
阿暖落泪道：“那小生就是侯爷之父吗？”
“是他，他的名字极好听的，他叫梅花雪，我和他花前月下有了首尾才知道，他并非只承应我一人，他在其他府邸里也有情人，好多呢，都爱他的戏腔，都爱他那一句情深意重的唱词，后来我怀孕的事儿发了，我哥哥就把他弄死了，我伤了一点心，却只觉痛快。
再后来又爱上了张蒲柳，谁知他那样一个理学宗师屋里也有服侍老了的通房，暖丫头，男人多可笑啊，他们只以为不纳妾就是好了，把通房丫头不算人呢。”
端恪抬起手来一指玉琼楼，“再后来，我也死了那份心，你爹呀，我爱他的温柔体贴，可也不过如此罢了。我就想啊，这世上还是我的孩子和我亲，我尽了心的宠爱着我的孩子们，他们也孝顺我，可他们终究不懂我，不容我。伯夫人送来的桂花糕我只吃了一口就觉不对味，掰开了就察出了红花粉，我气坏了，叫了流光到跟前让他休妻，他死活不从，我才恍悟了，伯夫人哪来的胆子堕我的胎啊，她后头是有人撑腰啊，谁给她撑的腰啊，是我的儿子啊。”
话落，端恪大睁着眼泪流不止。
“夏萤，去把那两个孽子叫进来，有我的侄儿给我作证，今日就把家分了吧。”
夏萤拿袖子一抹泪就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安阳念雪安阳流光夫妇四人就走了进来跪在堂下。
阿暖见端恪要坐起就帮她在腰下垫了引枕，又接过玉琼楼递来的靠枕放在了她背后。
端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着，望着跪在下头的俩儿子，道：“你们都大了，我也给你们争来了爵位，给你们娶了妻置办了府邸，这一生我做你们的娘对得住你们了，是时候了，我该放手了。”
安阳流光哭着爬到脚踏上，“娘，儿子错了，你原谅儿子这一回吧，你不知道我在六科当班被那些同僚嘲笑的站不住脚啊，我爹也把我叫过去狠训了一顿，他指桑骂槐，我被骂的抬不起头，娘啊，你怎就不能为儿子想想呢，你这样大的年纪怀上了孩子，你糊涂了。”
端恪冷笑个不住，“听你这个口气，怕是想骂我恬不知耻吧，不要紧，随便你骂，过了今日就骂不到我跟前来了。你们听着，今日起，再不许你们走后门到我的留园来，我已命人去工部找工匠了，我会让他们连夜赶工砌出一面墙来把蕉园和红杏山房隔绝出去，留园我要留给我肚子里这个，你们不要惦记，你们一个侯爵一个伯爵都该知足。”
安阳流光哭道：“娘啊，你这样大年纪生孩子不是找死吗，这留园说得好听是留给你肚子里那个，你万一有个好歹还不知便宜了谁呢。”
玉琼楼听的不自在，背过身绕到后面廊下台矶上坐着去了。
“你咒我死啊，流光。”端恪抬起安阳流光的下巴，猛的就给了他一个耳刮子，打的安阳流光羞愧难当，伏地不敢起来，却依旧不住嘴，“母亲只说对得住我们了，怎就不能为了我们再受些委屈，再者恪守妇道又算什么受委屈，是为人妇者本该的，再有，母亲的年纪也大了，那些年轻人的风月享乐之事也该收了，保养身子才是正经。别人家的父亲，为了保住孩子保住家族的富贵尊荣，甘愿自己死了给孩子们一个抽身退步的机会，那样的父亲不把母亲比下去了吗？母亲也该学着些，眼光放长远些，为了子孙后代的声誉做再多的牺牲又算得什么呢。母亲嘴上说的好，对得住我们了，可还不是一味儿的只知自己高乐，怕不是想着、想着自己蹬腿去了，管我们死活，留我们在世上受人指指点点你也瞧不见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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