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2/2)
“他那么大的人,想去哪就去哪,想什么时候出现就什么时候出现,哪是我能控制的?”庄晓明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我今天本来是计划要去工厂,因为我想知道这个工厂究竟生产什么东西能短时间内就赚很多钱。但是我到了那里才发现,所有的厂房和仓库全都上了锁,但是就算是这样,工厂的后门却一直有货车进出装货卸货。我躲在厂房和仓库中间的一条废物堆积道,准备五点之前再没有任何收获就从后门离开。谁能想到黄少昼竟然也躲在那里,他还利用我的好奇心,带我进了仓库,给我看了里面的机器和纸箱里的感冒药——”
她抬头看向成扬,质问他,“黄少昼说,是你算计他,所以工厂不得不暂停,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究竟是因为知道工厂制毒才决定插手停掉工厂的,还是你只是为了算计黄少昼?是不是如果这个工厂的负责人不是黄少昼,那你就明知道它是制毒工场还是会放任它继续生产下去?”
成扬靠在门板上:“我怎么想的有什么分别?反正现在工厂已经停了,那些机器和原材料都已经运走了——”
“成扬。”
庄晓明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和你吵,也不是想争什么。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最普通最普通的普通人,我没有任何能力去干涉你们要做的事,我能做的只有和我认为错的事和人,保持距离。”
他们从小认识,但是完全不同的成长轨迹,让他们走了两条天壤之别的路。她不能勉强自己和他继续做朋友。
哪怕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满是酸涩。
自从两人重新见面以来,他陪她经历了很多,也帮助了她很多,但当黄少昼把之仓库里纸箱上的胶带撕开,当他告诉她,这些药品和仪器最终生产出来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就知道,不管成扬现在在做什么,她都不能再和他接触了。
成扬眼神一凛。
他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庄晓明:“你什么意思?”
庄晓明忍不住坐直了身子:“你差点贩毒啊,我不想和毒贩做朋友,这个解释可以吗?”
听到“贩毒”两个字,成扬整个人肌肉紧绷,上半生下压,伸出手臂直接把庄晓明困在沙发里。
“我贩毒?”他强压着愤怒,“我他妈要是想贩毒,我现在就应该去想办法追回那些机器那些原料!我应该想办法打通关系想,而不是像傻子一样跑过来问你有没有事!”
“那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啊!”
庄晓明被他吼得有点委屈,大声喊道,“你和黄少昼合作,一边演得和他像亲兄弟,一边背后算计他的股份,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利益,但毒品这块的利益有多大谁都知道,工厂是黄少昼的命,他和你合作,难道你会没份参与?现在幸亏是黄少昼自己报了警,如果今天没有警察,那些东西就会被不知道又搬到哪里去!”
“这个工厂永远都不会开起来。”成扬攥紧拳头,一拳打在庄晓明背后的沙发里,他双眼通红,紧紧地盯着她,“黄少昼想做什么我也控制不了,但我一定不会让它重开,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找他合作?为什么在投放生产的前几天管道会突然出问题?为什么我要坑他的股份?”
庄晓明怔怔地看着他:“你告诉我为什么。”
成扬理智逐渐归为,眼神也恢复了少许清明。
他一翻身,在她身边坐下。
“小时候我为什么会从老房子搬出去,你还记得吗?”
“当然。”庄晓明苦笑,“你的父母和爷爷一夜之间全都死在强盗的手下,一家人只剩下你和管家,管家就带着你去了城里,从此就再没有了你的消息。我在你家的老宅门口守了一个月,都没等到你。”
“不是强盗。”成扬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吊灯,就像太阳照射下的泪水,每一颗都闪着光。
庄晓明转头看向他。
“那天你没来湖边,我和爷爷拿着你给我的地图去山里找你,但是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家。下山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条小路,顺着那条小路走到头,远远地能看到有一座房子在那边。我带着爷爷兴奋地跑过去,靠近了才发现,原来那不是我想找的别墅,而是一个工厂。爷爷带着我躲在灌木丛后面,我们看见有穿着蓝色防护服的工人在院子里,院子门口还拴着狗,防护非常严密。我们找不到别墅,当时天色也不早了,爷爷就带着我下了山。但是在路上,爷爷嘱咐我,不管是谁问起,都不要说曾经看到过工厂这件事。”
“我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就算后来爷爷和爸爸妈妈都被杀,我也从来没把他们的死和工厂联系在一起。一直到有一天——那个时候我刚跟着老沈搬回到城里的房子,有天晚上,我听见老沈在打电话,他提到了一个工厂,还说‘要不是看到了工厂,老成一家也不会——’,当时没等他说完,我就冲进去质问他,他在我的不断追问下告诉了我,原来那天我和爷爷看到的是一个制毒工场,工厂虽然建在山里,但是周围的树上却有很多摄像头,其中一个就拍到了爷爷。他问我是不是也看到了工厂,我想起爷爷对我的嘱咐,于是就说当时我们俩是分开走的,看到工厂的事是回来的路上爷爷对我说的,我没有看到过那家工厂。”
成扬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庄晓明的心上。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成扬要对她小时候的谎言那么介意,为什么已经过了十几年,却依旧执着于要对她报复。
“是……是因为当年那张地图。”庄晓明双眼失神,“如果不是我为了自己的虚荣心画了那张地图,如果不是我骗你说我家住在山里,如果不是我那天没有去湖边,你就不会去找我,也不会看见那个工厂,成大师和你的父母也不会被害……”她嘴唇颤抖,愧疚把她整个人淹没,她无助地抓着自己的上衣下摆,脑海中一片空白。
原来当年都是因为她。
“我真的恨了你十六年。”
说这句话的时候,成扬的眼中已经没有一丝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