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06）（2/2）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身边的男人接话。
原来不仅是她，在那之后，他也从来没有找过她啊。
成扬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痒。
“那小时候你说你家住在山里，父亲是医生，母亲是教师的事——”
“都是我编出来骗你的。”庄晓明扯了扯嘴角，“那时候因为我是孤儿，所以周围的孩子都不愿意和我玩，福利院差不多大的孩子好多不是身体残疾就是自闭不愿意说话，我只能跑出去自己到处漫山遍野的跑。后来我不是遇到了你吗，我怕你知道我是孤儿以后也不和我玩，就骗你说我家也住在有雕花大门的别墅里，爸爸是医生，妈妈是老师。”
“你……骗了我。”成扬说。
发丝飞到额前，庄晓明抬手把它捋到耳后。
她一直看着窗外，以至于并没有注意到成扬紧握方向盘的双手和慢慢沉下来的眸子，甚至因为那道小小的窗户口和耳边的风声，让她也没能听出成扬在开口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那紧咬着牙齿间挤出的喑哑的嗓音。
“其实你不知道，后来有一次有对上海来的夫妻俩想要领养我，但是我当时自己主动拒绝了。因为你对我说，你会带我去你家，让成大师教我刺绣和玉雕。我会有个朋友，有个师父，还能真的住进别墅里——”
说到这儿，庄晓明忍不住苦笑，“那时候这么虚荣，后来直到成年都没有人收养我，一直在福利院长大，可能就是当初虚荣的报应吧。”
明明就是孤儿的命，却妄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的结局，就会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你的一时虚荣，就要我全家的命来偿还吗？
成扬在心里说。
当然他并没有说出口。
眼看着旁边越来越荒凉，庄晓明忍不住问：“成扬，我们这是去哪儿？”
成扬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到了你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汽车驶出高速，在土路上又颠簸了十几分钟，庄晓明跟着车左晃右晃，两只手抓着车壁上的把手。
终于，车停了下来，她长长舒了口气。
“这是哪？”她稳下身子，没着急摘安全带，而是拿出手机偷偷开了个定位。
成扬假装没看见她这个充满防备的行为，摘下安全带熄了火：“你从小就想住进来的地方。”
庄晓明飞快地把定位发给了吴笑慈，然后跟着成扬下了车。
绕过车头，面前就是那道十几年没见的，黑色的雕花铁门。
铁门已经生满了秀，院子里的杂草因为无人修建肆无忌惮地疯长，争先恐后地从围墙里张牙舞爪地探出来。
庄晓明透过铁门的缝隙看进去，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些日子——整整半个月，她每天都会跑到这个铁门外面，挨着栏杆坐着，坐到晚上太阳快落了山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如此往复，直到半个月后，她才意识到，这里是真的再也不会有人住了。
“嘎吱——”
生锈的铁门被人推开，庄晓明也回过神。
只见成扬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钳子，刚才他就是用这个把门上的铁链绞断，把门打开的。
这个村子的人早就都迁到了城里，外面的大片村屋都拆了，没想到这里竟然还保留着。
屋子也早就不通电，成扬从汽车的后备箱里找了两个大手电筒给她，是那种老式手提电筒，放1号电池的，手电筒的光一亮，就像两个小太阳一般刺眼。
她跟在成扬的后面往里走。
虽然已经荒芜了很多年，地上墙上都爬满了植物，但别墅的外形依稀可见。
成扬走到别墅的门口，突然停了下来。
“那年出事之后，我是第一次回到这里。”他盯着那扇从中间开的大门，看着那两个可笑的狮头铜环，不由得伸手摸了摸。
摸到的都是灰尘。
“那时候我爸妈还很嫌弃这两个东西。说西式的大门有两个中式的狮头环，看上去不伦不类。爷爷就和他们吹胡子瞪眼睛，说‘你们两个一年也不来住几次，哪来这么多意见？我和小扬喜欢就可以了！’他还逼着我让我说也喜欢这个狮头环。”他低头轻笑，“其实我和我爸妈一样，觉得这两个狮子在这儿特别别扭，可后来也习惯了，每天从外面回来，拉着下面的铜环敲敲门。”
他说着，抬手拉起狮头下面的铜环，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爷爷，我回来了。”
大门的锁早已经用钥匙也打不开，成扬开门的手段还是靠手里的那把钳子，直接往中间一砸，脆弱的门闩就从里面断裂，门被推开。
“咳咳！”
灰尘扑面而来，庄晓明抬起手电筒一照，空气里满是尘埃。
她一只手捂住嘴，跟着成扬走进房子里。
大厅里一片狼藉，地上还有被打烂的花瓶碎片，所有的家具都支离破碎。
“这——”庄晓明忍不住张了张嘴。
难道都是当年的强盗做的吗？
仿佛是看穿她的心声，成扬一边抬脚迈过地上的残骸，一边解释道：“家具都是当年搬走的时候，老沈找人砸烂的，我们都没想过带走这间房子里的任何东西，也没打算再回来。这座房子是死了人的，家具就算送给村里的人也没有人敢要，索性就都砸了。”
他指着大厅的房间，灯光到的地方，庄晓明就顺着看过去。
“这是厨房。”
“这是卫生间。”
“这是爷爷的工作室，里面有个通道可以通向地下室——他喜欢在安静的地方工作，我也喜欢在里面看他摆弄那些雕刻件儿。”
他指着最大的那个房间，转头看着庄晓明，黑暗中，庄晓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以前我从不敢来这里，是因为你出现，给了我再次打开这扇门的勇气。”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和看见他被手电筒余光照到的下巴。
“我当年在地下室里留了些东西，陪我下去取吧。”
【1个彩蛋】
西瓜头捂着胸口，企图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
板寸也后背紧贴着墙，竖着耳朵，生怕听到有人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哥，到底怎么样，你看清楚没？”西瓜头小声问，“成哥表情如何？”
板寸：“隔这么远我怎么看得见！再说还有那个姓庄的记者站在那儿挡着呢！”
西瓜头忐忑不安：“哥，你说我们会不会好心办了坏事啊？那个庄记者说话可不留情面的，看上去情商不怎么高的样子，万一她惹得成哥更生气了，那我们岂不是更惨……”
板寸不耐烦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头顶。
“嗡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板寸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差点没拿住。
“是……是成哥！”
空气中传来清晰的吞口水的声音。
“哥，看看吧，反正横竖就是一死……”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四只眼睛盯着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
板寸颤抖的手指划开那条消息。
[单词不用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