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清不受人间辱(2/2)
袍子被掀开一寸,丹儿的拳头就紧握一分。
一寸,一分;一寸,一分……
在里衣也险些不能蔽体之时,丹儿最后一次用力握紧拳头,正准备挥出——
外头进来了一个人。
丹儿望向左爷,左爷也望向他。
四目相对,丹儿登时明白了左爷眼神的不可置信,他现下衣衫不整,身上青红紫印,换成任何人,都不能接受吧?
丹儿低头,又抬头,又望向左爷,这次,他竟在左爷的眸中看到了……心痛?好在,尽管那帮胡人不断侮辱,他也始终守着最后一道底线。
这帮恶心无耻之徒想在他身上做那种事,除非他死!
可丹儿不明白,为何左爷进来之后,那北凉胡人的脸色就变了?为何左爷会说北凉人的话?为何那胡人笑声更甚?
更为何,他们将左爷带进了一旁的雅间?
他们……说了甚么?
左爷跟那三两个胡人进了雅间后,几个方才对丹儿垂涎已久的人只得狠狠吐了口口水,说了句不大标准的大梁话。
“算你小子今日走运!有个一看就比你更会伺候人的主儿给你说情!”
“你说甚么?”登时,丹儿额角青筋暴起,在旁的胡人似早有准备,在他正准备跃起之时,狠狠拽住他的四肢,稍一用力,他就只有待宰的份儿。
他绑在一旁的台柱上,椅子腿上,除了一张嘴和眼珠子,丹儿其他地方根本动弹不得。
吼出这句后,那胡人似听不见,径直打开大门走出去。
大门打开的瞬间,丹儿一口血差点呕出来。
外头的胡人正有条不紊的清理脏东西,脏东西有块状的,有半截的,还有会动的,有哼唧出声的,每清理一块儿,街上就多一条长长的血道子,像是印在路面上似的。这些脏东西边上还堆着一大堆包袱,里头的干粮银票和珠宝正在被分拣,整整一刻钟,丹儿的眼半眨未眨。
直至有人随手带上梨园儿的大门。
一阵拼命隐忍的声音混合着胡人粗鲁的叫喊刺入丹儿的耳膜——在左大爷被带进雅间的一刻钟后。
方才最先进去的胡人一边整理衣衫,一边推门走出,丹儿循着声响望去,只能在门脚看到一片薄薄的祖母绿布料。
只这一瞬,那些脏东西和这块布料同时灌入丹儿的胃里,一股热流,喷洒在他面前的地上,鲜红一片。
这块地方,就在昨日,还是那帮贵人抛银子的地儿。
哪怕拼命隐忍,那声音也越来越大,像是承受极大的痛苦般,贯穿胸腔。
时间尤其漫长,丹儿的眼直直盯着前头,冲天的血腥气半点未染上戏台,那雍容华贵的幕布,亦半点未被刀片划过。
一阵不知哪来的风,让那沉重的幕布冷不丁的动了动。
最后一人从雅间走出,一脸恶心的笑着,朝另几个看守戏园子的胡人走去。
丹儿等了许久,许久,左爷才脚步孱弱地从雅间走出。见到丹儿时,他的眼光有些飘忽躲闪,半个字都没说,祖母绿布料缺一角少一块,还带着丝丝血迹。左爷勉强地笑了笑,下巴处不知何时滑落了一滴清水,似汗似泪。
日暮时分,丹儿才在这帮胡人的推搡下被解开了绳子,被推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的榻上,左爷正在闭目休息,可丹儿却总觉榻上的人并未沉睡,那薄薄的眼皮在细微地动着。
那几道已经干涸的血迹早已变暗,仿佛绿中做了一点暗红点缀,左爷一张脸毫无血色,如瀑长发散在绿袍子上,在一盏快要燃尽的煤油灯边上,静的出奇。
丹儿愣愣站了许久,许久之后才歪了歪头,如疯了一般冲上前,紧紧将左爷抱进怀里。
煤油灯不知何时烧毁了他的一绺头发,怀中的左爷呼吸轻微,额头滚烫,丹儿只得细细将他身上的衣衫褪下——
又一口血毫无预兆从丹儿口中溢出。
他取过一条抹布,沾上清水,细细将那些痕迹擦拭干净,在擦好,失神片刻时,榻上人已不知何时将自己的身子弓成了虾米状,异常痛苦,却好似浑然不知的隐忍着。
扯过沉重的棉被给榻上的人盖上后,丹儿坐在榻旁,警惕地听着外头的动静,直至外头已是鸦雀无声,仍坐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