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2/2）

左爷袖子一挥，转头就见丹儿早已捧起那碗面少些的碗囫囵吃着，仔细看着，吃相似还有些委屈。

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还有些未曾听过左大爷名讳的人可劲抓住身旁的人询问。

左爷轻笑，扇子轻摇。“这有什么？”

那书生再次颔首：“在下名唤先舟。”顿了顿：“左先舟。”

左爷听到此处，轻摇扇子的手亦顿了顿。当朝左姓堪比国姓，仅当朝太尉一家独大，旁系亦大多留在太尉一族身侧，总不过都城陇南各地。就算有流落衰弱的左姓人士，亦可去京城寻左家的人，不说大富大贵，安身立命总是能行，也总好过在这边陲之地做个落魄书生。

“先舟祖父曾随军出征，本应战死沙场，却机缘巧合捡了一条命逃到此地，家父一生照看祖父，不曾离开半步，且病体一副，早早地寻着祖父去了。”先舟望向已被他收整起的小摊子，声音忽远忽近：“家母仅有先舟独子，这穷乡僻壤之地虽没有几个私塾先生，但家母却想方设法让先舟饱读诗书，将一生期许付诸于先舟一身。”

左爷闻言哑然片刻，将眼光又投到丹儿身上——只见丹儿一手扒拉面条，一手对上门的客人比划，因方才左爷的名讳慕名而来的客人数不胜数，乌泱泱一大片，丹儿哪里还能再长一双耳朵听这书生自白？

左爷只得轻笑：“既是左姓，又是行军之人后辈，何不去都城寻太尉大人？总好过如今空有满肚诗书无用武之地。”

先舟闻言，似是早料想到左爷会如此说，片刻哑然后，眸子沉沉几许。

“大丈夫齐家治国平天下，每走一步都要堂堂正正，岂能因利乘便？”风吹过先舟的发带，眉间一绺墨发被吹下，垂在鬓间。“左爷也是左姓氏族后辈吧？这行卧做派，哪里是这山野之间能生出的人？先舟虽不知左爷来自何处，为何来此，也自不会多过问。人各有志，就像您左爷放弃陇南的繁荣和仕途，甘愿来此唱上两场戏，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天色已晚，左先舟再施了个礼，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摊位，看似并不在意左爷后头的话。

望着先舟步履轻盈的影子，左爷将扇子放下，捧起那碗面却半点食欲再无，只能搁回原处。

半晌，才自然自语：“与世无争？这世上能有几个李聃？”

一个晚上过去，丹儿大大打着呵欠，布子收了起来，准备推车回家。

车上除了留下的字画外便再无其他，运来的物件通通卖了个干净。左爷跟在丹儿身后，街上的铺子仅有零星几家还点着灯，灯笼微弱的光将他二人的影子拉的斜长。

“方才为何不跟那捕快说你是我徒儿？”左爷手里提着灯，灯影摇摇晃晃的。

丹儿一边推车一边打呵欠：“今日出来时你就不是自愿的，我若是跟那些人说是你徒儿，让这么些人过来看你笑话，你回家还不得把我头拧下来？”

左爷闻言只觉胸口一阵烦闷，不再多言。

回家后便抬脚踏进了西厢房，也不管身后还在卸货的丹儿。

可刚在榻上坐下，左爷的眼光就被门口的包袱和被褥吸引了去，只得疲惫地再次站起，拿了这些走出了西厢房。

“今夜东厢房必定打扫不干净，你若是不想，就再来西厢房睡一晚。”左爷已将包袱和被褥放在了东厢房榻上，顺便给榻旁的荷花灯座点上蜡烛，套上灯罩。

这屋子显然是上个家主中女眷住的，帏布衣柜摆件统统都是女子喜爱之物，两道屏风上都绣着牡丹，屏风后还养着不知是死是活的一大盆花。

左爷直接路过那盆花，将窗子打开，却见窗上还系着一串铃铛，打开时声音清脆。

整个东厢房共有三间屋子，其余两间左爷也不甚清楚，他看着丹儿还在忙碌的影子，从门旁摸出钥匙，打算将另两间也清扫出来——毕竟有个六十两的勤快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