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2）

麻担儿一口菜和馒头这才堪堪咽下去，又听左大爷继续朗声：

“这收徒，自有三叩九拜之礼，我今为你师，日后便为父。”

麻担儿的脸这会儿已经不红了，因为全黑了。

左大爷轻咳一声，似乎很欣赏自己说得这龌龊话：“不过三叩九拜就免了吧，为师怕折寿，不过你这名儿得改改。”说完，左大爷就闭目沉思，却听麻担儿幽幽的开口：“你前夜还说叫‘丹儿’。”

怎么今儿就忘了。

“嗯，丹儿这名，倒也凑活，以后你就叫这个吧。”

于是半刻之后，左大爷摇着手里的破扇子，身后的麻担儿……丹儿背着他自己的大包袱还有左爷昨晚落在他那的小包袱，脚步堪堪地跟上步步生风的左大爷，一张脸因为羞涩和疲惫变成了副尚未出阁的小姐第一次在人前露脸的模样，周围街坊大多都是左大爷的戏迷，一见这情景，纷纷驻足问询。

“没什么，这是左某新收的小徒弟。”左大爷看了看身后丹儿的怪状，努努嘴。

“麻担儿？左爷您这眼光就不高深了，这麻担儿怎么能当您徒弟呢？”众人哄笑。

“左某既然认定了他，就不会轻易变更，而且，他现在有了个新名字，赶明儿我就去衙门给他改上名字，今后他不再叫麻担儿。”左大爷一字一顿：“叫丹儿。”

众人本以为是个什么恢弘壮丽的名字，听到这，都忍着笑把脸憋得通红，左大爷也不理他们，兀自带着丹儿继续往前走。

“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走出很远之后，丹儿才小声地在左大爷身后说道。要不是左爷先天耳朵敏锐，恐怕就要把他的声音当成蚊子嗡嗡声了。“我左某认定的徒弟别人挑剔也就罢了，你能不能别胳膊肘往外拐帮别人一起骂自己？”左大爷扶额，他现在心里好像有那么一丝丝后悔。

“我…我不是不想做你徒弟，但听人说学戏要从很小就开始，我如今已经快到及冠之年…不过你今后肯定还会有其他比我更优秀的徒弟…”丹儿的话断断续续的，听到左大爷的耳朵里就是硌得生疼。

“谁说及冠之年就不能从头学起了？你师父我还是在年纪很大的时候开始学的呢，现在还不是登台唱戏无所不能？”左爷犹豫了会儿，总觉得自己这腔调好像也不算安慰，好像把丹儿说得又差了一点，忙想改口，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红着一张脸想了半天，总算松了个口：“既然你不信自己，不信我，那左某今儿就豁出去了，平生只收你一个徒弟，无论你学成与否，无论有无天赋，左某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我与你师徒情分！”

本来闷着头打算把左大爷的话都当耳旁风的丹儿闻言，脚步顿了顿，头倒是一如既往低着，只是呼吸微微急促，心脏乱蓬蓬的跳着，连脚下的路都快看不清了，差点被一块细石头给绊到。

不过幸亏他反应及时，只是打了个趔趄。

“你放心，君子一诺，生死相随！”

“还有，把头抬起来，难不成今后登台唱戏也给底下的戏迷看你秃了的天灵盖？”

左爷走了一会儿，听着自己身后的脚步好像不在了，只得转身，看见丹儿慢吞吞地在他身后走着，还是一如既往地低着头。

索性走上前直接抢过了丹儿右手上拿着的大包袱：“以后跟着我，肯定让你吃饱穿暖，看你现在瘦的，跟个小鸡儿似的。”

左爷蓦地，总是感觉心头一阵酸楚，身后丹儿的脚步很轻，但好像步步踩在他有点酸楚的心上。

“君子一诺，生死相随…”

左爷走远了，丹儿才卸下在肩上背累了的包袱，拿在手里，斜斜得看着大太阳下，他脚下的那一丁点影子，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