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2/2）

“这是我自愿的！”我不忍见父王伤心，连忙说道：“我也是忈国的公主，既然享受了忈国公主的尊荣，自然也要承担忈国公主的责任。父王，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女儿不怪任何人。”

父王定定地看着我，抹了抹泪，最后笑着点点头，“父王一直都知道你是最仁善的好孩子。当初父王本是要让玉瑶去随国师修行，但国师却说你有佛缘，所以最后选择了你。看来国师果然独具慧眼，将你培养得如此仁善。你的这份仁心是忈国立国之本，最是难得。父王希望你能在这乱世里始终以佛为心，不忘初衷。”

仁心？父王的话让我既无奈又心酸。在钺国的短短两年我看到了贵侮贱，强侮弱，恶侮善，“弱肉强食”是这里唯一的生存法则。比试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想起卑奴的狠戾眼神我依旧忍不住战栗与伤心，我忍不住问父王：“这个乱世中财狼当道，仁心难存。一时的仁慈可能就是致命的危机，哪怕这样我还是要坚守本心吗？”

父王听到我的话沉默良久，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突然变得哀伤与无奈。最后，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叹道：“趋利避害，追名逐利本是世之常情，人之痛患。但若无愧怍，又有何慊。很多时候选择并非为利，但求心之所安而已，即所谓’本心’。”

“本心？”我不明白父王的话，但时间却不允许我追问。

“王后娘娘，王上派人来催您回宫了。”萍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向父王和如妃行礼后，低声对我催促道。

萍儿的话打破了我们三人之间的静谧安详，提醒我们即将分离的残忍事实。父王强忍不舍，慈爱地劝我道：“快回去吧，钺国君能让你过来看父王已经是非常仁慈了，你莫要让他为难。你刚刚不是说钺国君答应放了我们吗？以后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离别的惆怅与不舍瞬间涌上我的心头，让我悲伤难以抑制。但为了不让父王担心，我只能忍住眼泪哽咽向他拜别。

父王双手扶起我，“记住父王的话，繁华易逝，初心难守。带着忈国的希望，好好活着。”他边叮嘱边认真地看着我，从头发到眉眼，仔仔细细地看，仿佛害怕自己在下一刻就会忘记我的容貌。

“父王，我们很快就可以再见面的，您一定要保重！回到忈国之后，托人向女儿报个平安吧。”我跪下向父王郑重叩首，心里很清楚此去今年，相见无期。

如妃和萍儿看着我们父女如此凄苦，站在一旁不停地偷偷拭泪。此时已经日暮西山，看着归巢的倦鸟，我们的离别更显哀愁与无奈。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四个人身上，拉出四条长长地影子，但却没有交集……

回到王宫，侍卫长孟柏就引我到龙鸾殿去见玄渊。我一踏入，就看见玄渊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双眼似在看我又似在看向远处。

“王上，”我朝他行了个宫礼，然后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应。玄渊听到我的声音后回过神来，看见我的时候眼里闪过诧异，仿佛刚发现我的到来，“是你啊。怎样，孤王的礼物王后可还满意？”玄渊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轻佻，得意地看着我问道。

“多谢王上。”我就像例行公事一般对他道谢，但其中的真心有多少我们彼此心知肚明。毕竟面对灭了自己国家的人，任谁都不可能对他产生感激。

但我忘了玄渊从来都不是可以根据常理来揣测之人，他听了我的回答后坐直身子，看着我很认真地问道：“那王后觉得孤王可是温柔体贴？”

温柔体贴？我怔了怔，不明白他是从何得出这样一个荒谬的结论，“王上，您不要再说笑了。”

“这句话很好笑吗？”玄渊仿佛很疑惑，“文昌公和郑相那帮老臣整日劝孤王要与王后举案齐眉，还说王后出身忈国，有母仪天下之风范。孤王若是想要诸国臣服，必须要有这样一位充满仁爱之心的王后。孤王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决定让王后爱上孤王。”玄渊说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以这种理由强迫别人爱上自己是一件多么荒谬的事情。

他的话让我暗暗心惊，原来钺国早就有了吞并其他诸国的计划。原来钺国与忈国联姻只不过是为了暂时麻痹我们，让我们误以为有了这一层关系两国之间就能和平共处。我们实在是太天真了！想起父王之前为了保住忈国而做的各种努力，忍受的各种辛酸，到头来却依旧逃不过沦为亡国之君的命运，我的心情更加凄楚。

“王后你思索了这么久，可是有答案了？”玄渊不知何时来到我跟前，正歪着头好奇地看着我。

虽然我对他的反感与厌恶不若之前那么深，但玄渊这个人无论他的外表如何纯良，总是令我感到害怕。我下意识地后退，想要远离他。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王后的身份，这样做有违宫仪。我一时进退两难，心中暗暗紧张。慌乱间我突然想起腰间的令牌，于是我赶紧抽出令牌恭敬地奉还给他，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玄渊瞥了一眼令牌，接过去之后就把它随意地丢在椅子上，然后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孤王还需继续努力啊。”

见他不再纠缠，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并以身体不适为由请求返回凤梧宫休息。大概是我的脸色过于难看，玄渊倒也没有继续为难我，爽快地让我回去休息。

正当我将要跨出殿外时，玄渊突然在背后对我大声叮嘱道：“王后一定要养好身体，以后才能更好地体会孤王的诚意啊！”

那一刻，我差点崴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