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痂。(1/1)
沿着小路一直走。夜里的小路没有几个人,路灯是很尽职的,照射出一片清辉。阿一却要挑着阴暗的地方走,偶尔会踩到一两颗小石子,从脚底传来奇妙的触感,不疼,只是叫人知晓这颗小石子也存在着。
“那一瞬间的接触就是交流
交流的内容无非是我告诉它
这世上有一个我
它也去告诉我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它
这是一个别人都知道,但只有我同它格外知道的
一件
叫做存在的事”
——阿一·存在·其一
拐弯的时候被人拦住了。是一对母女,小女孩儿只有两三岁,跟在妈妈旁边,胳膊和腿都短短的,绕着妈妈转圈的样子非常可爱。温暖容易感染,阿一本该笑一笑的,但她仔细盯着女孩儿的妈妈的脸,看了挺久,记忆里那些如黑色潮水一般的片段就涌了过来,使她难以呼吸。
那是之前她还在学校时候的事了。
当时的夜幕意外得有点泛白,零零散散的几颗星星缀在夜幕上,寡淡得很。学校的明德楼很高,最上面是一层天台,向来是锁着门的,不过有人想办法偷到了钥匙。
那一晚是怎样过去的她已经记不得了,脚上传来剧烈的痛,在时间渐渐远去后只剩下缥缈,她只记得自己在某一刻心弦尽断,昏了过去。在漫无边际的昏沉之中,她似乎变成了一蓬草,或是一朵云,只在这天地四方飘荡,但很快又不得不醒来了。
睁眼是医院洁白的墙壁,她周围站了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摄像机在面前闪动,每双眼睛里都装着不同的情绪,她察觉得出来,大多是对于真相的好奇。
在更早更早的时候,阿一记得,头一天放学她离开后,忘在教室里的眼镜盒不知道被谁用502粘了个结实。也许是羡慕她有许多支笔的同桌做的,也许是爱同她开玩笑的前桌做的,又或许是哪个为了测试502结不结实的调皮鬼,总之不管是谁,她并不晓得答案,只能在第二天接受一个被粘得紧紧的眼镜盒,然后再自己想方设法把它打开。最终是用刀子剌开的,虽然取出了眼镜,但是盒子彻底坏了。
在现时现刻也是一样。所有人急于从她身上求出一个答案,这答案她又怎么会知晓呢?她哪知道,到底是带她去天台的朋友做的,还是那个在门口望风的同学做的,又或许只是一个玩笑呢?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不可能像别人那样去追究答案是什么,因为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人们会给出自己的答案。
——“听说五班那个女的,在天台跟人那个,第二天被送到医院里去了。”“哪个啊?”“就是那个啊!”
……
谈话并不曾避及她,也许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等到新皮长出来,就会慢慢变好。但心上的伤口永远不会好了。
“对不起,当时我只是跟你开了个玩笑,没想到葛鸣会把钥匙弄丢,也……没想到你的脚会扎到碎玻璃上。”
原来一切错事,只要说一句“没想到”,就自以为可以被原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