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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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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斯雷因就不会发现手机被掉包了,也许他能更留意的话会发现两支手机的不同之处,但是在目睹自毁程序执行带来的冲击下,恐怕他一时之间也不会想到太多。

而在这时候,伊奈帆已经成功破解了真正的手机,虽然进了水导致有损坏,但他在这方面的技术并不比卡姆差,大部分的资料都被拯救回来,包括那大量的不堪入目的视频。

不能怪雪姐会那么激动,只要是稍有良心的人看了,都会为此感到愤怒。

所以,幸好不是斯雷因看见,不然他受到的打击一定不止如此。伊奈帆想,突然回想起他在医院里让自己先走的样子,那么坚毅果断,翡翠般的眼眸里,目光锐利如剑,第一次他感到自己被对方的气魄压制住了。

当时他最想做的事将他拉过来,用力吻住他。

或许是自己天生就不太显露情绪,迟钝如斯雷因大概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意吧,但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也掩饰得很好呢?可是他早就从他偶尔泄露的目光和不经意的小动作中,察觉到了一切。

他们似乎总是这样,真心都被迫藏在假意之下,变成了一种折磨。

“奈君……”界冢雪也冷静下来了,“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不是什么正规的途径,所以恐怕不能当做呈给法庭的证据。”伊奈帆说,“而且视频里唯一清晰的只有受害者的脸,要当做直接指控某人的证据也很不足够。”

“但总算有些进展了。”界冢雪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她看到弟弟穿上外套,似乎准备出门,“奈君,这么晚你要到哪里去?”

“回学校。”伊奈帆理所当然地回答,“现在赶回去,刚好能赶在门禁前回去。”

“什么!那种地方你就别再回去了!”界冢雪激动地阻止,“欸……奈君!等等啊!外面在下雨呢!带伞啊!啊……真是的……”

界冢雪无奈地叹气,要是能这么容易就被阻止的,就不是伊奈帆了。

布雷尔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沉默寡言的呢?斯雷因真的记不起来了,好像学院杯的时候他便经常很晚才回来,并且总是非常萎顿的样子。但那时候他专注于学院杯的比赛,因为界冢伊奈帆也报名参加了。

以他的能力要晋级是很简单的事,那就是说他们很有机会在比赛上碰面,他为此莫名雀跃,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充满干劲。

所以那个总是微笑的少年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不露出笑容了呢?布雷尔以前总给人温和的感觉,即便对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他也那么亲切。斯雷因觉得和布雷尔待一起的时候,就跟抱着一只小兔子似的,暖暖的。

斯雷因有时候恍惚会从他身上看到以前的自己,充满希望,觉得世界都是明亮的,干净的,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一切。

他并没有留意到布雷尔逐渐害怕与人接触,四周开始又不堪入耳的流言。

直到布雷尔死前三天,他才发现他身上发生了什么。那天他比预定的早回到宿舍,他发现房间没有开灯,浴室里传来水声,他打开灯,首先看到地板上扔了一团的制服,还有一盒用过的保险套。

斯雷因皱起眉,他捡起那盒保险套,敲了敲浴室的门,门就那么开了,他下意识走进去,“布雷尔?”

满身情欲痕迹的少年站在他面前,赤裸裸的,毫无疑问是被男人蹂躏过的表情,他太震惊了,竟然没有看到少年眼里的绝望。

“斯、斯雷因学长……”

“你……”当时他愕然了一会儿,继而为这位学弟的不检点而感到失望和生气,具体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了,总之他把保险套扔在他面前,以严厉的语气要他说出与他发生关系的人的名字。

布雷尔不肯说,他生气地威胁布雷尔,如果他不坦白,他就要把这件事报告院长,布雷尔很可能面临退学的严重处分,从神学院被强制退学,对于选择了这条路的人来说,所有的未来就毁了。

他想布雷尔被他吓住了,他苦苦哀求他,饮泣着说:“斯雷因学长,求求你……不要这样……”

“把名字告诉我。”他严厉地说,“神学院里不允许发生这种无耻的事!”

布雷尔只是哭,什么都不肯说。他气极了,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小学弟,他无法接受这种事,他质问道:“你就那么爱那个人吗?”

布雷尔愕然地看着他,他觉得他眼里什么崩塌了,但斯雷因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斯雷因学长、斯雷因学长……”布雷尔喃喃自语,竟然笑了起来。

给我一点时间。布雷尔只这么跟他说,他还真的愚蠢地接受了。

斯雷因以前觉得那个总是沉迷于自己研究的男人,是自私的,现在想来,他们不愧是有血缘关系的父子,在一旦投入某件事便全然忽视身边事物这一点上,何其地相似。

天真的人是他,那并不是因为“爱”而发生的事情,布雷尔见识过这世界更残酷的一面。

伊奈帆赶在最后一刻回到了宿舍,把滴着水的雨伞靠在墙边,本来想摸黑打开灯的,冷不防听见卧室里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他打消了开灯的念头,快步走进房间,斯雷因躺在他的床上,不对,确切来说,是那个死去的少年的床上。他一定是在做噩梦,满脸都是冷汗,身体蜷缩起来,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挣扎着无法醒来。

斯雷因下意识摸索胸前的护身符,紧紧地握住,用力得指关节发白,青色的血管突了出来。伊奈帆走过去,想要把他从噩梦里摇醒,但是临时改变了主意,斯雷因从不愿意在他面前暴露脆弱的一面,于是他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冷得跟冰块一样,让他心里轻微有些刺痛。

这个人,到底把自己逼到了什么地步。

他握住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坐在床边轻声呼喊他的名字。

“斯雷因,斯雷因,斯雷因……”

每喊一次他的名字,就在他手背上轻啄一下。

做着噩梦的少年逐渐平静下来,但还是紧紧皱着好看的眉毛,含糊地不知道说着什么。

伊奈帆凑近去听,当他听到他在说什么时,感觉胸口犹如被重击般闷闷地疼。

“伊……伊奈帆……”少年在梦里带着哭腔地呼喊,“伊奈帆……”

他在向他一辈子都打算不屈服的对手求救。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在他最脆弱的时候。

伊奈帆感到很难过。

清晨起来时,斯雷因觉得睡得还不错,他睡在自己的床上,另一张床上睡着伊奈帆,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他居然还回来了。

迷迷糊糊地觉得昨晚好像发生了什么,但又记得不太清楚了,频繁的噩梦会让人产生记忆的混乱。电脑还在桌面上,手机被他一怒之下扔垃圾桶了,斯雷因收拾好自己出门,走到楼梯又折返回来,调了个闹钟放在那家伙床头。

这次他离开后,伊奈帆睁开眼,摁掉了那个闹钟。

接下来几天,都没再发生什么,白天大家一脸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去上课,晚上宿舍通常里只有伊奈帆,斯雷因打包了一些东西去哈库莱特的宿舍了,哈库莱特确实如他自己保证过那样,让他的室友“一直有事”下去。

有时候斯雷因和伊奈帆他们那群人在学院里遇到,也都是视而不见地走过去。

对于哈库莱特而言,能和斯雷因大人一个房间虽然很开心,但是也不禁为他的身体担忧。

这天晚上到了熄灯睡觉的时候,斯雷因还却一身正装地准备出门,哈库莱特问他要去哪里,他回答:“有事去找库鲁特欧主教。”

这么晚?哈库莱特知道这绝对是借口,斯雷因大人给他的感觉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但他没办法阻止他。看着斯雷因大人离开的背影,哈库莱特突然希望那个叫界冢伊奈帆的家伙能做些什么。

斯雷因这几天调查了不少库鲁特欧主教的事,包括他在艾瑟依拉姆小姐出事那晚,还有马利尔尚死亡那晚,库鲁特欧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这几天他总是在跟什么人见面,他一直想找他试探,都没有如愿。

那个来找库鲁特欧主教的人总是很准时,今晚斯雷因特意提早了半小时,他不打算提前预约,出其不意地去找他。门口刚好遇到送茶来的下人,他接过茶盘,让那名下人退下,自己端了进去。

库鲁特欧看到斯雷因时显然有点意外,但他很快平静下来,以傲慢的眼神示意他坐到一边。斯雷因倒了一杯茶,递到库鲁特欧面前,“库鲁特欧主教,有些事情我想问你。”

“哼,居然敢这么狂妄的跟我说话了,扎兹巴鲁姆对你的教养似乎不太足够。”金发的贵族主教喝下红茶。

“库鲁特欧主教,你相信神真的会惩罚罪人吗?”

“什么?”他似乎没料到斯雷因会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审判之日来临,神必将降下怒火。但如果需要审判的,正是神呢?”

库鲁特欧很少正眼看待过这个少年,在他印象中斯雷因是个缺乏阶级观念的顽劣小鬼,当时对他的惩罚和教育恐怕并不足够,以至于现在他敢发神经地对自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库鲁特欧主教,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就是神呢?”斯雷因轻声说,“所以可以随意地审判他人、惩罚他人。”

“无礼!”库鲁特欧重重地把喝了一半的茶杯放在桌上,并站起来,突然他觉得有些不对,胃里传来撕裂般的痛,他眼前景象在旋转,他知道自己中毒了。

他看向那杯红茶,然后看向斯雷因。

斯雷因也发现情况不对,他紧跟着站了起来,库鲁特欧抓住他的衣领,似乎想说什么,但他一张口,血就涌了出来,滴落在斯雷因衣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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