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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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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熊星座,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北斗七星。古代人称“满天星斗”,仿佛北斗就能代表整片的夜空。

机长慢慢地说:“我刚学飞的时候纹的,二十二岁。看书上说古代水手只能靠星星辨别南北,突然很有共鸣。”

Jimmy:“嗯,我也觉得你有点像古代人。三养火鸡面你都没听说过……”

林木:“我上辈子可能是古代人吧。是个水手。”

Jimmy:“那我上辈子是你的指南针。”

林木:“……”

Jimmy凑上去,亲了亲机长的侧脸,却被他一偏头躲开了。两张脸贴在一起,就着南方的沙漠夜色,倒也显得格外暖和。

Jimmy为了掩饰尴尬,俯身拿起毯子,给机长披上。

Jimmy:“林木,我当你的北斗七星,我一个顶七个。不,七十个也行。”

林木:“对不起,我配不上。”

Jimmy:“不是配不上配得上的问题。存在即合理,我就是喜欢你。”

林木:“我没房,更没别院。”

Jimmy:“我有。”

林木:“……我年纪大了。”

Jimmy:“我就喜欢年纪大的。我知道你经不起折腾,我也不是在玩。天上也好,沙漠也罢,导航和找方向这种事,不是用来玩的。我……认真的。”

林木愣了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沙漠中看夜空总显得格外清楚,连一点遥远的悬念都没留下。天幕上一颗流星划过,Jimmy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他闭上眼,许了个心愿。

“没事,这算什么大事。别尴尬,做不成……”一时想不好下文,“还能做朋友嘛。”

Jimmy捶了捶林木的肩膀:“好歹缘分一场。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林木把碗筷小心地放在一旁,大约还在想着洗碗还债的事。他是个不愿欠别人的人,他宁可欠自己。

Jimmy:“孟婆多年来一直在奈何桥边发放孟婆汤,日子长了觉得无趣,于是她决定向阎王提出辞职。阎王说:你必须喝下孟婆汤以后才可以离职。孟婆喝完汤以后,你猜阎王对她说什么?”

林木:“说什么?”

Jimmy:“阎王对她说:来,这里有一份工作。”

林木:“……”

Jimmy:“干了这杯汽水,咱俩两清?”

机长跟他一饮而尽。

夜深三点半,还是没人去睡觉。

Jimmy抱出一把胡琴,咿咿呀呀,弹得婉转,不知从哪儿学来的。

机长专心看着手中的沙,攥起一把,又缓缓流下。他不小心攥起一只绿色的蜥蜴,便小心翼翼将它放下,调转尾巴,让它朝着北方顺利地逃跑,回家找妈妈。

这是无比漫长的一天,千千万万受难的K国人,也正在防水布下彻夜无眠。

Jimmy盯着星星,有些困惑。他是不是不该在此刻向机长表白?

他才刚认识他,在一个不甚美妙的时机过后——南部三国各有各的磨难:Y国对Z国虎视眈眈,K国遭遇地震一时间难以复原,实在不是个旖旎风光的好时候。

可时间,时间,时间啊……最最嬗变的时间,偏偏在他六年来第一次追查到“秃鹰”组织线索的时候,将机长带到了他的身边。

如果此时不说,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会查清楚谋杀EdisonChen的凶手,替他血债血偿,也还清自己欠他半生的债,在这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再往后呢?他还逃得出来吗?

一条路走到黑,夜深容易见鬼。

所以此时不说更待何时呢?

Jimmy想,没有这个缘分,那就算了。哪能人人都如偶像剧言情小说,遇上个可爱的人,说牵手就永不散了?

很多时候,松开手,各人还是得向着日出而去。

“对不起。”他也对机长道歉。

军用直升机在空中盘桓,轰鸣声让人听不真切。往北的是向K国运送赈灾物资,往南的是由K国运出重伤患去Z国首都美国人开的大医院治疗。

Jimmy:“你怎么了?迎风流泪?”

机长顿了顿,像在找回被直升机翼卷走的呼吸。然后他说:

“今天,不是,是昨天了。昨天在K国,我看见了很多伤员。很多伤员……太多了……可是见信的救援队目前和美援会联合行动。他们跟我说救援要分先后顺序。我是机长,可是以色列人先上了飞机。那些K国人什么都没了,一身的伤,可是以色列人上了我的飞机。”

机长把脸埋在掌心里。他捶了捶地面,只沾上满手的沙。

Jimmy明白了些什么:林木不会就是因为这个,跟人打架、脸上才挂了彩的吧?

Jimmy把机长的脸扳过来,不容拒绝地望进他的眼睛。他有一双明若辰星的眼睛,越是遍识苦难,越是容不得日光之下有半点不公。

可K国是彻底毁了的。

K国在地震带上,这不是K国第一次大地震了,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接受不了。

机长掉了泪,极其克制地:“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Jimmy把他的头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伸手抹掉他的眼泪。

“都过去了。你别再担心了。”他温柔而坚定,“没有的已经永远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我们再来一次。我陪你再来一次。”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再来,我们再来,直到结束的那天我们都会努力,重头再来,再来,直到成功为止。”

震后重建就好像西西弗斯推石头,让人觉得生而徒劳,活着只是为了死去。

可是活一次就有一次的欢喜,下次重建,K国会更结实,逃生通道造得更好,灾后响应更加顺畅。活着依然有毁灭的那天,可活着并不是为了等待毁灭。

不知是星光太温柔还是沙漠太壮阔,Jimmy怀里抱着机长,眼中望着不尽的沙海,突然说:“林木,我……像戏里说的,希望领你入高山,出长空,越海洋,可我……更希望陪在你身旁。哪怕什么风景也没有,全是无聊的云。”

他想,他要让管家从自家卫星上找到他们此时此刻的坐标点—一切绝望的夜幕中,那颗明亮的星。

Jimmy再醒来时机长不知已经起了多久。

汽炉上煮着两只鸡蛋,旁边一壶早已烧开的水,泡了早餐茶,冒出氤氲的气泡。

机长弯腰查看汽炉的火势,又成了那个在塔尔机场跑道上迈一步顶别人两步的长腿男模。

长腿男模一回头,发现偷看他的人快速闭上了眼睛,自欺欺人地假装从来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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