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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彼月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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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敷衍我。要是生儿子呢?”

“送给别人当徒弟。师父给什么算什么。”

“……你偏心。”

“巨阙就是师父传我的。不姓展。”

“那让儿子姓宇文。女儿才姓展。”

“好啊。”

两日后启程,四月末到达新州北界,天气逐渐炎热。朝廷赏赐的银两,展昭拿来置办家宅以外,其余的分发下去,用于扩编军队,安排农事。南国天暖,作物生长极快,非战时,军队也是以耕为先。忙忙碌碌,不觉过了秋收。

展昭巡查半月,这天傍晚到家。进房一看,永宁坐在床边飞针走线,低头只顾笑,竟未留意他回来。

展昭见是小衣衫,奇道:“给谁做的?”

永宁听见吃了一惊,随即一喜:“官人回来了?快洗洗换了衣服吃饭。”忙罢坐在桌前,展昭想了这一阵,慢慢反应过来:“永宁,你是不是……”

永宁点点头,欣喜中半是羞涩:“也不知是姓宇文的,还是姓展的。”

展昭抬袖一抚她的鬓发,隐约觉得欢喜,却又不知说什么。

永宁握住那只手,贴在脸上摩挲,半晌轻轻叹息:“一直想给你生个孩子。陪着你,你就不孤单了。”

展昭心里一动,似想起什么,又无法捉摸理清。自来到新州,生活也像新的一样,琐事日多,块垒渐少,仿佛初浅状态的喜乐,猝然而来,无法究其真假。本源和本质,也许回避一日,轻松便多一日。

只是蒙昧而致的轻松,终非究竟。且如生命杯里的羹,总量恒定,可选择一次用尽,或按日分享。有时无时,不必窃喜,也不用忧恼。

不知这似是而非的喜乐,我今用去多少。抛开它,展昭想到现实的问题:“他几时出来陪我?”

永宁说:“明年三月吧。想取什么名字?”

展昭笑了:“待我慢慢想来。”低头一阵,说道:“我去厢房睡,不扰你休息。”

独自走回厢房,展昭想起也是三月,草长莺飞的江南。他或她,是不是本应出生在那里。伴着庭中杂花,皎月玲珑,渐渐长大。

几时归去,春雨江南岸,抱在一起,比比哪个更像父亲。

他低头暗笑。今日事,我如何会想他。

日日事,怎么不想他。

中秋节将士放假,营中空旷,展昭找到于远,带他回家吃饭。路上问兴奋的小孩:“今夜若教你住兵营,一个人敢不敢?”

于远点头:“嗯。不过最好不是一个人。”

展昭笑道:“一个人,想家了哭鼻子也没人知道。有何不好。”

于远嘟起嘴巴:“师父,你别总当我是小孩子。我剑法练得不好么?还是干活种地不如其他人。”

展昭抚着他的头顶:“你长大了,什么都做得好。不过大人也可以想家的。你看大伙儿不都回家了么。”

于远嘻嘻笑道:“我也回家。师父家就是我的家。”

展昭轻声重复:“师父家就是你的家?”

于远点头:“爹是这么说的。因为我和爹的家,也是师父的家。”

展昭揽一揽他肩头,笑说:“此时试你轻功。走快些,回家。”

进到院子,屋里传来说笑声。门窗半敞,灯光照着桌边两姐弟。

见到他,永年眼睛一亮,站起却未说话。

于远机灵地请安问好,赶快讨了赏,出去找人玩耍。

重新落座,永宁笑道:“弟弟来我也不知。怎不教人先捎信,也好准备。”

永年执壶一一点了茶水,说道:“我陪姐姐姐夫过节,准备什么。听说姐姐有孕,母亲十分宽慰,只是无暇分身来看你,因此派了我。另外此处驻兵短缺,此行带来一批士卒充实军队,只怕姐夫又不得轻闲了。永年心里不安得很。”

永宁道:“队伍多少,他总是不得闲的。你倒不必不安。”

永年往展昭处看去,眼神便有些痴,半晌说:“姐夫比从前,似精神了些。还是姐姐照料得法。身体……还好么?”

展昭至此方才说话:“还好。先吃饭吧,于远想也饿了。”

晚上安置了于远,只剩展昭居住的厢房,空间尚有余裕。见永年欲言又止,展昭便笑,王爷若不嫌简陋,请随展某来。

进门理榻,展昭抱来衾褥铺好,说声请便,自去洗浴。归来见到案上多了一盆植物,永年不在房中。

近前细看,早已认不出从前模样。但依然是龟背竹。

永年悄悄进门,从背后看他良久,叫道,昭。

展昭未回头,径走到床前除下衣履。临睡方说,王爷有话请讲。展某事忙,明日恐不得相送。

永年关门,往榻沿坐下,低声说,昭,我的孩子死了。

展昭心里一颤,睁眼望着暗窄的帐顶沉默。

永年蹲下跪在床前,抓住他的手,把满是泪水的脸埋进去。

许久,展昭低低一叹,说,你还年轻。以后……

永年摇头,没有以后了。李奕从马上摔下来,孩子没了,她也不能再生育。又不许我另娶。

展昭转过头,目光越过他肩上,看见案上的龟背竹,康寿花在开。

永年抬起脸,抹着眼泪说,昭,不要赶我。我心里的话,无人可说。

展昭长叹,阖上眼睛。“困了。睡吧。”许久他说。

永年依言躺到他身边,两手摸索着,迟迟疑疑握住一角衣襟。

“昭,这棵龟背竹是最好的。”

“大可不必挖来。”

“我想给你带上最好的。”

直到你回来我身边。永年在暗中无声的笑,将脸贴着他的体温。

又挨着你了。

听说我有个父亲,一生只做了一件事。让最爱的人,离他最远。

那样无用的男人。真是我的耻辱。

展昭呼吸平稳,很快睡去。

你又累坏自己,睡得这么沉。饭也吃得太少,身体当真好了么。

这样不知保重。只有等我,好好照顾你。

神驰中,蜡烛猛一阵摇曳,爆出最后极纯净的光,倏然止息。

腊月初,王府来使称李娴染疾,思念女儿,特接郡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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