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靡有夷届(2/2)
公孙策住了口,直愣愣瞧着他。
展昭微吸一口气,续道:“开封府上下,自也包括展昭。我插手时,已预备有无穷后患。只是无法放手不管罢了。”
公孙策倍感无力,叹道:“叫你来,就是知道,你无法放手不管。”顿一顿,又说:“所以问问你,如何打算。也好援手。”
禀过包拯,展昭往大内递交奏折。向晚又被王朝等拥出去接风,延宕到亥时方回。洗了正要换衣,窗户‘格’的一响,不看也知是哪个跳进来。
白玉堂捞起桌上酒瓶,抱住了笑:“猫儿,酒都预备了。在等爷?”
展昭摇头不语。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四门大敞,他偏要缩一缩从窗子钻进钻出。
白玉堂仰头灌酒,口中两不耽搁:“酒不错。明天爷还席,带你这猫儿上呀么上樊楼。”他心中高兴,哼起小调。
展昭换好衣服,倒到床上去。闭着眼只是笑。
白玉堂过来推他:“往里去。爷蹲了几个月房顶,也要倒着。”
展昭让出一半床铺,口中含糊:“辛苦白兄了。”
白玉堂见他要睡,趁机上下其手:“气色好些了,还是没多一两肉。臭猫你皇粮吃得冤不冤?刚回来就累成这样……”
展昭躲到床角去,仍难免被骚扰,只好告饶:“饮多了而已。白兄,白兄住手,让我睡一会儿。”
白玉堂几个月等得着实不甘,见他这样,又不忍再闹。揭起被子把猫裹了个严严实实,自己爬下床,继续品酒。
看一眼展昭,已经睡着。被子下的身体,随呼吸轻轻起伏。
谁相信,爷会不出声守着一只猫,哪怕只能看他睡觉。白玉堂自己想得笑起来,那又如何。坐在猫窝静静看,不要谁知这是享受。
享受没太久,屋外人未至声先到:“昭,你回来没有?我进来了。”
白玉堂瞳孔猛地一缩,笑意顷刻云断雨收。
兴冲冲推门一望,少年顿住脚,骇然失声。
灯影里的白玉堂,如晴日下美艳无俦的豹。
豹的凛冽双眼瞥过,众生相纷纷对穿。通透刻毒,无从抵抗。
他就那样冷冷看着,等少年战战兢兢开口:“五爷,你在这里……”
白玉堂展颜一笑,不可方物:“爷不能在这里?”
此时床上微动了动,两对目光同时被吸过去。再回眸,白玉堂双眼漠然一扫,低声道:“出去。”
不容置疑。少年一声不吭,低头走开。
那一刻,不只是芒刺在背。
盛开在黑夜的噬人花,于暗中枝叶蔓延。
早晨展昭醒来,睁眼见白玉堂坐在窗下,好像一夜不曾动过。
光线穿过他的白衣,影影绰绰。像暗伤满眼,渲染开去。
一定是错觉。
白玉堂走到床前,俯身看他:“还不起来,让爷等到什么时候?”
他面容有丝倦怠。
展昭坐起。有些异样的白玉堂,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看着他默默着衣,白玉堂想,有时他不问,也好。
“猫儿----”
“白兄----”
猝然同时开口,两人一对望,同时笑了。展昭点头:“你先说。”
白玉堂用力揽住他的肩,大笑出房:“说什么说,好不容易放假,跟爷喝酒去。”
展昭顿疑:“谁说放假了?”
白玉堂拨一拨他颈侧的散发,笑道:“猫儿又紧张。昨晚公孙策说的,不信你去问他。”
展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昨晚?”
白玉堂哈哈笑起来:“怎么不高兴了?怕我与他同床共枕?”
展昭将他推一个趔趄,笑说:“从此无扰,展某求之不得。只是委屈了公孙先生。”
白玉堂将将站稳,眼神一时无法聚光。
他分明心不在焉。展昭叹息一声:“白兄此时不宜饮酒。改日吧。”
白玉堂顺势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上:“爷困死了。你不准走,陪我。”胳膊一绕,挂在身上不下来。
展昭无奈,将他拖抱进去扔到床上。没喘两口气,被一拉回头,看见白玉堂贼兮兮的笑脸:“爷睡着了,也不准走。”
展昭连忙点头,不走,不走。
白玉堂得寸进尺,将他拖倒搂着,闭起眼睛满足的笑:“猫的信用差,抱在怀里爷才放心。”
以为抱住就有的笨小孩。
展昭悯然,眼底深深泛上一抹凄伤。
白玉堂睁开眼,猫还老老实实窝在怀里。懒洋洋地问:“刚才谁来过了?”
展昭答:“永年。”瞬即又说:“就是白唐。”
白玉堂轻笑一声,闭上眼自言自语:“爷倒有些后悔了。”说着支起一肘盯住展昭,神色游移不定:“爷说现在想把他要回来,猫儿答不答应?”
展昭笑:“白五爷做事,岂肯反悔。也不会问谁答不答应。”
白玉堂一松劲躺回去,大叹:“猫果然不可相与。你想怎样?打一架分个输赢?”
展昭又笑:“老鼠果然嗜狠好斗。白兄想打,展某自当奉陪。你我输赢,却不足定人去向。”
白玉堂一肚子话倒不出来,只得骂:“笨猫,不识好歹,养虎为患,有你后悔的时候,哭都没眼泪……”
等他一连串骂完,展昭说:“白兄有话,何不讲个明白?展某又是如何的养虎为患?”
白玉堂冷笑起来:“你不明白?那小子不怀好意,根本没对你说实话。把他放在----”
展昭轻拍他肩背,截道:“我知。你不要担心。”低声又说:“永远不要。”
白玉堂猛地眼眶一热。心里叫着怎么可能,口中却一字未说。伸手抱住他,抵在胸口久久没有抬头。
默然许久,展昭问:“你说,我是怎样的人?”
白玉堂憋了一阵,闷闷地答:“反正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这就是了。”展昭笑着拍他:“我是不会哭,不会后悔的。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