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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行迈靡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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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少文标准公子哥儿,机变断断毫发没有。他这里尚反应不及,于泽已转个弯看不见了。剩下他一人,止不住心里又惊又怕:于泽慌些什么,莫非是流民疯了,府里找不到我,追杀过来不成。无冤无仇,成什么道理?还是父亲得罪了他们,如今迁怒于我?不对,不对……

他苦思半晌没个头绪,一时屏息细听,雨声也消了,只觉静得心快要炸开来。正六神无主,忽然耳边一个霹雳,惊得险些昏倒。再听时,洞外已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白玉堂离岛北进,沿途也无游山玩水的心思,只取便道快行。他性急贪赶路程,这一日又误了宿点,漏夜里还在野山晃荡。苦累五爷不惧,只是爷要赶路,天怎敢下雨。可怜上好的薄衣料糊了满身,早已看不出皎洁本色。白玉堂出了名的素修仪表,遇此等狼狈,心里一把无名火飕飕的,不觉越烧越旺。正待出了山寻衅使气,鬼使神差,一头撞进现成的打架圈子。

扫一眼,白玉堂已然站定立场。十来个打一个,是非都不必问,教尔等嘴啃泥先尝个钵满,记住了一辈子不敢以众凌寡。

瞬时打得坡前横了一地。白玉堂稍觉畅快,转过身待问事由,一看毕竟来晚了,被袭的那人色转乌青,业已倒地不支,身上数道伤口,尚汩汩涌出黑血。

白玉堂一见大怒,又喝:“地上的勿装死,解药拿来,放你生路!”

说时一脚过去,将近处的人踢个筋斗,背朝天仍旧趴着不动。白玉堂顿觉不好,心想爷明明留了活口,怎地脚底软绵绵像踹着尸首。连忙一个个翻看过去,果然都服毒死了。他心中顿疑,死士既出,要杀的不知何方人物。一念闪过,回身再看方才那人,此时嘴角也流出黑血,显是毒发攻心。便伸掌替他理气,欲问有何遗言。

唐少文洞中听见停战,煎熬不过终是跑了出去。一眼看见于泽倒在陌生人怀中,踉跄上前喊了声‘于叔’,眼泪跟着扑簌簌掉下来。白玉堂最恨人危困失义,贪生怕死,挥袖将他拂开一旁,冷声道:“此时跑来嚎丧,早做什么去了?”

唐少文哪禁他一推,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口中也不辩解,只顾痴呆呆的发愣。

于泽神智初醒,自知大限,见此情景越发的心疼起来。一手攥住白玉堂衣袖,吃力说道:“恩人莫怪,是,是我教他躲起来。公子,公子……”

看他眼神,便是有话要说与那‘公子’。白玉堂将他挪进洞里躺平,出来叫道:“我吊住他一口气,时候不多。且听有何话说。”言毕一眼不看,自己迈步进了邻边另一山洞口。

唐少文失魂落魄走进去,跪在于泽身旁。此时连哭也没有眼泪了。

于泽努力睁眼,握住他一只手说:“于泽在世,原本只为夫人公子,如今,如今是死得其所,所以我走后,公子不要难受。有些话,不是老奴有心隐瞒,实在是公子年轻,怕你猛然听了,心里受不住。我本想,与公子一路南下,再慢慢告诉,哪想到这么快,就不得不说了。头一件最要紧的,公子,要相信自己,不是游手好闲,不是废物,不是……”

雨下到拂晓前,方不舍而住。白玉堂心中估摸,长江长的遗言也该交代完了,昨夜老者的情形,断也撑不到此时。那边却始终未闻悲声,难道是小的伤痛过度,跟着去了不成。想罢前往一看,地上唐少文仍旧跪着,于泽一动不动躺倒,已死去多时。白玉堂心中纳闷,不知这小孩想怎样,接下来爷管还是不管。

怎地都好,总要死者入土了再论其他。他便问:“你家坟地多远?”

唐少文转头,被洞口的光线闪了眼。侧一侧慢慢撑起,僵直地移至白玉堂身前,跪倒又拜。

白玉堂略避过,皱眉道:“爷又不是土地,拜什么。不过是问你殓葬之事。”

唐少文不响,磕足三个头站起,说道:“于叔教我拜的。请恩人行善,与我将他葬在此处。洞外的人也都掩埋,莫传消息。”

白玉堂原本是在赶路。插手不平事,人既入土,到此亦足止步了。但死士雨夜围袭,死者惟愿埋骨异乡,留下不肯稍有解释的少年,和一篇未知遗言,一连串事实在此,若谁还敢对白玉堂说,此乃寻常江湖恩怨,只怕当时便要哀悼自家舌头。

寻常不寻常,本不关爷的事。可爷的名号,不是沾个‘义’字么。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爷自己的名声。

携着少年下山,白玉堂一路这样想。不知是不是自觉忽略了另一个‘爷的名号’。

小子,爷往京城,你去何方?

随恩人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爷知道了。你小子没有钱,当爷是便宜酒楼客栈。也罢,爷赏你个随身小厮当当。你叫什么?

……

后来有一天白玉堂总算知道,‘爷的名号’在在所言不虚。称职的鼠,一生也与猫且推且就,藕断丝还连。

锦毛鼠赶路进京,那猫不是窝在京城的么。

白玉堂管定不平,展昭不是正此时重案难断么。

朝着那方向走,白玉堂未去想自己的有意和无心。也像他从来不想有关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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