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上）（2/2）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要这样对待一个英雄:让时间抹杀他的存在，甚至不允许他出现在历史里。但是以我现在的高度，注定是无法解开这个谜了。

“把备案撤回去吧，”晚宴快要结束的时候，姜淼说道。“很感谢你的一份好心，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大家是怎么看待他的。但是……”.姜淼低头笑了笑，“总之，先顾好你自己吧。”

虽然主要目的没有达成，这场天价饭局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姜淼暗示了我，只要我不再坚持作妖，那么之前的威胁，他会想办法替我去摆平。对我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好的结果了。

姜淼出门的时候，大家都纷纷起来送行。作为得益最大的人，我当然要在临别之时再表示一下我诚挚的谢意。话还没说到一-半，我发现姜淼轻轻地抽了下鼻子，好像在嗅什么气味。

他的动作很小，几乎很难察觉到，但是因为工作性质，我平时最喜欢的就是观察别人的微表情。我下意识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气味冒犯到他了，往后退了一点才继续说话。

他发觉到我的退避，有点不好意思，“你的香水很好闻。”

我怔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从西装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朵茉莉干花出来。

“是这个的香气。”我虽然不是大男子主义十足的那种男人，但是也难以免俗的觉得男的喷香水太娘了，这一点在艺术圈难免显得格格不入，我便常常在口袋里塞一些处理过的干花来替代香水的作用。

姜淼看着我拿出的干花走了下神，“我以为首都星不会看到茉莉花了。”

“我的外祖母很喜欢茉莉花，她去世之后，院子里的花便交给了我照顾。”我解释道，意在让姜淼明白我并不是拿这个来凑近乎。据说茉莉是姜将军生前最喜爱的植物，他意外离世之后，茉莉便渐渐从花卉市场消失了。

“首都星唯一的茉莉可能就长在你家里了。”姜淼收回了心神，“有机会还挺想去看看的。

“随时恭候。”

“那个备案先不要撤回吧，”姜淼上车的时候突然说道，“我再想想办法，你等我消息。”

(五)

我没想到姜淼会那么快再次联系我。

我以为他会让助理找我，或者随便让什么人来传个话，所以在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很是吃了一惊。

最后我们约在了首都星的森林公园见面，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星里，森林公园可能是唯一一块绿化面积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地方，参天的古树把天空遮挡得严严实实，同时也挡住了都市的喧嚣，在这里，不只是肺，感觉连人都被净化了不少。

姜淼好像刚刚跑完步，额头上全是汗水，穿着一套米黄色的休闲服，青春得有些过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早上出来运动的高中生。我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路过的人总要有意无意的看他两眼。

“我暂时没法替你拿到拍摄许可证，不过我有把握，拍完之前肯定能批下来。”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先偷偷拍吧，保密工作做好一点。”

“有您这句话，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我揉捏了会他递给我的水瓶，“选角上您有什么意见吗？”

“这些我不懂，你看着来吧。赞助上可能有不方便的地方，我已经联系了一个投资商，缺钱你只管跟他说，但是问起来不要说我跟他有关系。”

“明白的。”

“取景的话，我们家的旧宅已经不住人了，可以给你用来拍摄。”姜淼也开始揉起了水瓶，“尽可能不要弄坏里面的东西，其他的随意。”

“谢谢您。”

好像没什么话可以说了，姜淼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微风轻轻的吹过，我绞尽脑汁想有什么话题可以缓解这沉默的尴尬。突然，姜淼闭着眼睛说了一句什么话。

“什么？抱歉，我没有听清。”我俯身过去问道。

“你觉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姜淼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我。

第一次见面的饭桌上，他问我“你了解他吗？”；现在，他又问我，“你觉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反复抽中去填写领导印象调查问卷的小可怜，不知道该怎样吹彩虹屁才能又规规矩矩又不得罪人还显得真诚。

但是显然这一次他并不需要我的回答。“我小的时候，他就很少在家，我只能在新闻中看到他的影子――在鲜血、硝烟、死亡的背景下，偶尔能捕捉到他一两个镜头。

“后来，战争结束了，我们一家难得有了一段纯粹、快乐的家庭时光。然而，我还没能自然的把父亲这个称呼喊出口的时候，他就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姜淼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其实，连我也说不出，他究竟是怎样的人。我们明明是父子，我却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

“希望你的电影上映之后，能有人回答我的这个问题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