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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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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夭夭不说话,阿樱以为被自己说中,愈发得意的道:“实话告诉你,我爹爹乃是当朝大理寺卿,专惩办你们这些偷奸耍滑的刁民。你若识趣,便把东西放下,若不识趣,休怪我抓你去见官!”

她初出恶语,夭夭还告诫自己要忍着,莫要惹是生非,待听到此处,却是忍不住火冒三丈。

呵,她崔夭夭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抢东西还抢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是厚颜无耻的人!若非牢记着师兄的嘱托,她早就将这嚣张跋扈的恶女狠狠教训一番!

正待发作,先前那堂倌却是抢先一步拦在了两人中间,左赔一个不是,右赔一个不是,央求道:“两位娘子都消消气,来这儿不就图个消遣开心么,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站在琼华郡主右侧那位看起甚是瘦弱的小娘子也怯生生的插嘴:“司徒姐姐,我看这位小娘子不像是什么盗贼,不如就放她走吧……”

“你闭嘴!”司徒樱狠狠剜了那小娘子一眼,撇嘴道:“总算这般懦弱怕事,难怪你堂堂一个嫡女,总被继母和庶妹骑在头上。”

那小娘子脸色唰的惨白,连带着眼角那颗泪痣,都跟着颤了颤,一双盈盈美目,立刻涌出了水泽。

夭夭忍无可忍,暗自翻了个白眼,哼道:“我那些银钱下面都刻着标记。你既怀疑我的银钱是偷的,不如,我们就一起到京兆府衙门,让那些官爷查查,我这些银钱到底是怎么得来的?你只惦记着要抓我见官,只怕忘了,身为官府千金,随意诬告百姓,乃是大罪,轻则坐牢,重则流刑!”

司徒樱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滚圆,一时语塞了!她本意只是想吓唬吓唬夭夭,让她知难而退,也没想真抓她见官。却没想到,夭夭如此伶牙俐齿,且熟通本朝律令,一番话下来,有理有据,竟反将了她一军。

堂倌只道那司徒家的娘子难伺候,没想到夭夭也是个不好惹的,眼瞅着两人已势如水火,只怕下一步就要大打出手,忙哀求的看向始终静静看戏的琼华郡主:“郡主仁慈,快劝劝两位小娘子罢。再闹下去,小店生意事小,只怕……只怕于郡主名声也不好。”

这话倒是提醒了琼华。这间隙,已有不少贵女从二楼探头往下看热闹。事情传出去,大家不会说司徒樱如何如何,只会说她永安侯府仗势欺人,她堂堂一个郡主,竟不顾脸面的同一个市井小民抢夺东西。

只见她轻摇了下纨扇,维持着弧度恰好的笑,不紧不慢的道:“罢了阿樱,君子不夺人所好。这赤灵芝,便让给这位小娘子罢。”

那堂倌忙跟着帮腔:“郡主说得极是。等下月进了新货,小的一定第一时间派人给永安侯府送去。”

司徒樱也不傻,知道争下去对自己没什么好处,更何况今日还是替他人出风头,便道:“看在华姐姐面上,我不与你计较。”

夭夭抱紧装着赤灵芝的锦盒,扬起下巴,道:“这赤灵芝本就是我花钱买来的,何须旁人相让?”

语罢,也不理会呆若木鸡的众人,自顾扬长而去。

司徒樱气得咬牙跺脚:“这个小贱人,下次再让我遇见,我定撕了她的皮。”

便是教养最好的琼华郡主,芙蓉般娇美的玉面上,也笼起一层淡淡的阴霾。

右边那瘦弱的少女望着夭夭消失的方向,心中又是失落,又是艳羡,又有几分钦佩。看那小娘子衣着打扮,也不是什么勋贵人家的女儿,可言行举止,却落落大方,丝毫不畏惧这些贵女,不知比她强了多少倍。若自己也有那样的勇气,该多好。

夭夭又用剩余的碎银买了些颜色鲜亮的布料和胭脂水粉等物,临近日暮时,才回到位于安庆坊的崔府。

守门的家丁见夭夭回来,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掉头就往府里跑,一边跑一边激动的大呼:“小娘子回来了!”

崔府宅院不大,这一喊,各院如闻惊雷,都起了动静。夭夭一只脚刚踏进府门,六个满头珠翠的妇人便将她严严实实的围了起来。

“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可想死二娘了。”第一个扑过来的,是她英姿飒爽的二姨娘、将门虎女蒙氏。

夭夭来不及回应,另一个丰乳肥臀的妇人,已肉盾般飞扑过来,挤开蒙氏,一把将她糅在怀里,用力揉搓:“我的小心肝肝,这才出去几日,怎得瘦成了这般模样!那个杀千刀的臭老道,若让我碰见,看我怎么收拾他!”

“老三,你手轻点,别弄疼小夭夭了。”后面两个妇人,蹙眉埋怨着,皆使出吃奶的架势,合力拉开体态肥硕的三姨娘,赶紧一左一右揽住夭夭。

一个感叹:“我们阿夭,真的越长越漂亮,都快赶上四娘年轻的时候了。”

一个自怜:“小夭夭,你好狠的心,出门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看五娘。”

语罢,同时捏起来她的脸蛋。

“哎哟哟,小夭夭,你这衣裳从哪里买的?”一声夸张的惊呼,夭夭低头一看,她年轻貌美的七姨娘正扯着她半边衣袖,满脸嫌弃兼挑剔的道:“女孩子家家,哪里能穿这么粗鄙的衣料,还有这颜色,太俗气了。改日,七娘带你去蜀九居重新裁几身漂亮的襦裙和衫子。”

“光有衣裳管什么用,好叶需有好花配,首饰也万万缺不得。”七娘嫌弃她衣裳的间隙,六娘也晃过来,嫌她戴的钗环太过素淡:“我早说过,那臭老道不靠谱,好好的小娘子,搞不好要被他养成半个姑子,你那倔驴爹偏不信。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

六姨娘拉着夭夭的手,气得咬牙切齿,满头珠翠随着她动作剧烈摇晃着,直闪的人眼睛发疼。

“阿夭莫怕,明日六娘就带你去置办头面和首饰,保准把你打扮成长安城里最漂亮的小娘子。”

夭夭鼓起嘴巴,道:“你们回回摸牌都输得精光,哪里来的闲钱给我买衣裳首饰?”

心底里,却是暖融融的。

她娘亲早逝,留下嗷嗷待哺的她,无人喂养。爹爹崔文轩看着襁褓中啼哭不止的幼女,整日愁眉不展,这才听从祖母意愿,续娶了几房妾室,一来是想找个体贴细心的人帮着抚养女儿,二来也为了传宗接代,让祖母早日抱上孙子,在祖宗面前有个交代。

可万万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爹先后续娶的六房妾室,肚子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别说儿子,连个丫头也没生出来。用她二娘蒙氏的话说,有这些年头,她就是孵个蛋,也早孵出只老母鸡了,何至于白搭在他崔文轩身上。

盼孙心切的祖母也不得不怀疑,是儿子常年操劳朝堂上的事,身体出了问题。暗地里,不知悄悄问了多少名医,拜了多少神仙菩萨。

而另一边,她那六个无所出的姨娘,便皆把一腔无处释放的母爱都倾注到了自己这个幺女身上,以填补内心的空虚。

六姨娘一听这话,伸指戳了戳夭夭额头,嗔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六娘哪次赢了钱,不是先到聚德楼给你买桃花酥和鲜花饼。”

夭夭吐了吐舌头,挽住六姨娘手臂,撒娇道:“阿夭知道,六娘最好了。这次回来,阿夭特地给六娘买了上好的螺子黛呢。”又向其余五人道:“阿夭也给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和七娘带了上好的缎子和胭脂水粉。”

待把买的礼物分送给各位姨娘,把她们哄回院里,夭夭才抱起装着赤灵芝的锦盒,朝府中最幽静的沉香院走去。

沉香院植满木槿,刚靠近院门,便有阵阵暗香扑鼻而来。

院中,一美貌女子,云鬓低挽,正坐在藤椅上逗弄怀中小儿。小儿生得极瘦弱,皮肤也皱巴巴的,微微泛着黄,丝毫没有婴儿该有的白嫩与红润。无论女子如何逗弄,小儿都是不哭不闹也不笑,小小的嘴巴紧抿着。

“夫人,您快看谁回来了?”

向来办事稳住的贴身侍婢阿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女子不经意抬首,乍看见院中风尘仆仆的娇俏少女,一怔,大喜过望的道:“阿夭?你何时回来的?”

说着,便把怀中小儿交给一旁的乳娘,疾步走过去,握住夭夭双手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满目欢喜。

“好阿姊,你就别盯着我瞧了。”夭夭眼睛在院中扫了圈,见阿竹和乳娘都陪着阿姊崔爱爱在院中纳凉,屋子里灯光甚暗,不像有人,奇道:“怎么不见姐夫?”

崔爱爱嫁的是京兆府的总捕头黎明,天子脚下当差,为人机警干练,又忠厚老实,深受现任京兆府尹刘敏器重。只是,黎明出身贫寒,平日里都是住在府衙里,当捕头的那点俸禄,维持生计已是左支右绌,就算押上家传的那把宝刀,也根本不够在长安城买处宅院。黎明父亲早逝,家里只剩一个老母和一个未出嫁的妹妹,待升到总捕头,便在永安坊赁了一个干净的独门小院,把母亲和妹妹从老家接到了长安来住。

那宅子共有三间卧房,一个小库房,平日里他们母子三人住着不松不紧,倒也舒适。可等崔爱爱嫁过去,四人同住,空间便显得有些吃紧。

崔家只有这两个女儿,自然不愿崔爱爱在外面受苦,崔文轩便做主在崔府辟出一个院子,供大女儿和女婿长住,就是这沉香院。

一来,女儿性情柔善,不会与人相争,住在崔府,不至于受婆婆和小姑的磨蹉。二来,黎明担着总捕头的差事,时常要在夜里缉贼,甚至出外差,十天半月的不回家。若遇紧急案子,半夜正睡着突然被传唤也是常有的事。崔爱爱难免会担惊受怕。考虑到这些,崔文轩觉得,让女儿住在崔府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提起黎明,崔爱爱轻叹了口气,命阿竹掌灯,引着妹妹一道进了屋里坐了,才道:“听说,是城中出了命案,饭还没吃,就匆匆赶去衙门了。”

柳眉微锁,掩饰不住的担忧。

这类事崔家人早习以为常,夭夭宽慰:“姐夫武功高强,又行事稳妥,什么样的大案没办过,那凶手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倒是阿姊,总这么担惊受怕的,身体怎能吃得消。”

崔爱爱眉眼微松,笑了笑:“这些我都明白,可事到临头,这心便不听使唤。”忽想起什么,忙嘱咐道:“这里的事,你切莫和二娘她们提起,否则,你姐夫又该挨埋怨了。等以后你嫁了人,就能体会到阿姊这番心绪了。”

夭夭撅起嘴巴,只当没听见最后一句,从背后献宝似的拿出一个锦盒,笑眯眯问:“阿姊猜猜,我带了什么回来?”

崔爱爱一头雾水,待盯着锦盒上的云纹想了会儿,蓦然睁大眼睛:“莫非是……赤灵芝!”

夭夭重重点头,一边笑一边打开盒子:“有了它,春郎的病便能治好了。”

崔爱爱激动的眼眶发红。春郎是她和黎明唯一的儿子,甫一出生,便被郎中断言活不过十八。一想到如今已五个月大,却瘦的跟皮包骨似的春郎,崔爱爱便自责不已。去岁,她快要临盆那两月,黎明被派去千里之外的黄州出外差,音讯断绝,她日日担惊受怕,食不下咽,动了胎气,才祸及了腹中胎儿,让春郎落下这气血不足之病。

这赤灵芝乃药中极品,十分稀缺,大部分都被当做贡品送入了宫中,偶有散落到民间的,也大多被权贵们以各种方式搜刮了去。上月,她和黎明听说济安堂新进了几株赤灵芝时,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觉,可第二日一早去店里打听了价格后,便再也笑不起来了。

最小的一株赤灵芝,也要三千两银子,而丈夫一年的俸禄加起来,还不到五两银子。那等名贵的东西,根本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阿爹为官清廉,这些年当官攒的积蓄,光供养几位姨娘日常开销已是左支右绌,也根本无法在银钱方面给她帮衬一二。

看着妹妹变戏法似的把赤灵芝摆到了眼前,崔爱爱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许久,才敢伸出手,轻轻摸向躺在盒子里半卷着的伞状物什,泪水,不觉就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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