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度我么(2/2)
一月过去,元阳再次端坐在大殿上,开始为祈愿烛台诵经,果不其然,在第十八天的时候,木鱼轻轻抖动一下,又静悄悄的停住了摇晃。
元阳的表情毫无波澜,只是念佛的时候会将手下木鱼敲轻些。最后一滴黑色烛油燃尽,元阳停止诵经,快要走完四十级台阶之时停住了脚。
低低询问道,“你可有话要说?”
转身再看去,便明白它已离开。
它既不说,元阳也不问,待从仲春到孟秋。
元阳落下棒槌,浑身上下不见一丝倦容,六月过去,浑身上下佛光更甚,但是木鱼看不出来什么,六个月之后,开金口说的一句话又是调侃。
“你已成仙,要那么多佛光如何?要普度众生么?”又加了一句,“如若可行,你不妨先度我,可好?”
元阳踏着佛光而去只字未提,气的木鱼在那里嗡嗡响。
走得远了,元阳才轻轻语道,“佛曰,不可说。”
元阳是首灵弟子,大多时分都会在大殿上诵经祈福,偶尔会在鸿钧老祖座下受法坛。如今正是凡尘哄闹之时,祈愿之人异常的多,元阳常常一坐便是许久时光,所谓天上一天地下十年,并不适宜这佛光大殿。
佛光大殿分为三阴三阳之所,万丈之宽,内里互通,只是时辰与尘间相同,还是鸿钧老祖亲自施法将天上地下融为一尘,为的就是让尘间之事不与佛行失空。不用首灵之时,元阳便捧了佛经坐在老槐树下读,遍身佛光让老槐树时不时轻轻晃晃树枝,偶尔也能静下心来受些教诲。
元阳只去两个地方,一个是佛光大殿,一个是佛光大殿的槐花树下。
面前的木鱼声音有些烦闷,大有吵闹的意思,“你说你这和尚,往日诵经祈福就算了,怎的你现在成天成宿的念,你再念的话,用我们凡尘的话来讲,这叫走火入魔。”
元阳将手中的佛经翻页,修长的手指在衣服上轻轻划过,柔软布料慢慢贴于地面。
“走火入魔,那是心有府邸或是有所灵求的人,贫僧早已看开,又何提走火入魔。”
木鱼倒是不晃了,偶尔会往前蹦两下,嘴里面叽叽喳喳,“你已成仙,按理来说你度不度灵都是这般结果,不过是德行厚一分薄一分,约莫着也看不出什么,倒不如好好听听这凡尘的声音,没准还能让你的佛行更上一层。”
元阳微眯着眼睛,“比如?”还没等他说完,木鱼就跳到了元阳身边的木头尾座,嘣嘣撞了三下,声音极是响脆,
“我啊。”
元阳不说话了,木鱼也觉得自讨没趣,“早知道你这和尚这么冥顽不灵,当初我就算是拼了老命也不到你这里。”
木鱼再也不动。
木鱼嘴硬心软,看着元阳成天成宿诵经祈福,一边又觉得这人,哦不,这仙太傻,再加上他觉得自己周身的灵力越来越强,偶尔再上天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竟然可以在上面待上三天,且不会觉得灵力逐渐散去。
元阳念经的时候,木鱼静静守在一旁,谁也不说话,老槐树的槐花常年不谢,纷纷扬扬落在肩头,其实与俗世也无何不同。
“你可想过,待你成仙之时,最想做的是何事?”
木鱼愣了一下,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元阳这么一问倒把他问蒙了。
他没法抓耳挠腮,只能把自己原地嘣起三丈高,元阳见此微微一笑,“其实仙界与尘世无何不同,更何况老祖圣明,这里的时辰与尘间相同,左不过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对方回应的声音有些低沉,“可是尘间会有死亡,会有生死别离,”声音略微抬高了些,“这天上,也会有么?”
元阳含双手于胸。
“出家之人,只讲究在世与圆寂,生死不过是肉身,无妨。”
木鱼静静往前跳两下,“你与地上的那些和尚不同,也是奇怪,我每日听他们诵经祈福只觉得无聊乏味,可是到你这里,却是说不出的心之向往。”
元阳:“贫僧也是凡人而化,没什么不同。”
木鱼盯着他瞧了又瞧,摇头道,“你这双眼睛生得好,看什么看得透,哪里像一个和尚?”又扭扭捏捏补了句,“嗯——也好看。”
元阳:“不得无礼。”
木鱼也惊讶自己说的话,周身的红木纹变成了深红色,刚想往前蹭,就被元阳一掌推开。
“你为何推我?”
元阳淡定道,“你已走水,贫僧怕烧了手中的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