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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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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哼的一声,打了个趔趄,但他站稳了脚跟,飞快朝我回转身来,众多影子中的一个影子,我意识到现在我是冲着光显现出身体的轮廓来了。我俯身猛地一拉,灯灭了,但是在我弯下身子时萨巴蒂尼用肩膀猛撞了我一下,我朝后翻了个筋斗,翻着翻着,最后哗啦一下跌进了一只箱子,箱子碎裂成小木片。

我小心地站起来。那座仓库曾经储放过从出产香料的天体输入的香料,以及织物和异域食物,现在成了一个臭气扑鼻、黑黢黢的地方,萨巴蒂尼像我一样就呆在这黑暗中的什么地方等着。随着他所等待的每一秒钟,我的优势在不断丧失,他正在恢复自己的夜间视力。

“戴恩!”他叫喊道,可叫喊没有好处,因为仓库发出回声。“戴恩!戴恩!戴恩戴恩戴恩……我要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

我们要在这儿较量是最恰当不过的了,这儿是星系财富的荟萃之地,我们将赤手空拳像野兽似的斗,作殊死之斗,因为我知道我们之中将有一人不会活着离开仓库。我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以他向我倾泄出来的仇恨判定了他的位置,我为此而纳闷。当我将脚从鞋子里悄悄拔出来时,我想这可怪了,他的仇恨中竟会夹杂着恐惧。萨巴蒂尼害怕我,我,戴思,神父助理。那个长着巨大的鼻子、冷森森的眼睛、天不怕地不怕、脸上含笑的雇佣兵竟然怕我,我偷偷在黑暗中向他靠近,我那穿着袜子的脚没发出一点声音。

一块板在我脚下发出吱吱声,我一动不动地站住,等着。他不安地移动了一下,我看到了他,在一片墨黑衬托下的黑色。我跃起,挥拳。他本能地一蹲,我的拳头重重击在他肩上,而不是击在下巴颏上。他摇晃着后退,我跟着他,一下又一下地狠击他,大锤般的重击落在他的前胸和头部一侧,使他站立不稳。但是没有一拳击中要害。接着他便回击了,他正对着我站直身子,以拳还拳,他的拳头深深击中我的身体,我的身体突然变得软弱无力,我的双臂落了下去。他纵身跳开,再次进入黑暗之中。

我拼命喘息,无声地喘息,我的心跳缓慢下来了,我重新倾听,仓库一片寂静。他蹲伏在什么地方,使自己缓解过来,他的眼力现在会跟我一样好了。我在黑暗中探测,但我无法听见他,也无法感觉到他。

我听见贴近地板的一个细小的声音。他正在什么地方爬着,可我无法确定其位置。在远远的仓库后部,什么东西哗啦一声响,但那不是萨巴蒂尼。他为了把我的注意力引开掷了件东西,现在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了。他正在想办法出门,我不发出声音地跑过去,朝我认为他所在的地方猛地扑去。

我正好直扑到他的背上,他发出尖尖的嗯的一声,趴倒在地板上,但他蛇一般在我身下扭动,对我又是拳打又是脚踢。不知怎么搞的,他翻到了上面,在朝下打了。我猛地给了他一拳,将他击回去,并再次跃向他,用双臂将他抱住。他的两个膝盖突然向上朝着我的腹股沟蹭来,我猛转开身子,一条胳膊箍住他的前胸,将他的身体弯过来抵在我的一个膝头上,就像将一段木条弯成弓形那样。他用力抵住我,他的肌肉鼓凸了起来。

随着咔吧一声响,他的身体瘫软下来了。“啊!”他以奇怪的破裂了的声音叫道。

我疲惫无力地站立起来,我走到绳子那儿,在肮脏的地板上摸找了一会,找到了那两条绳子。我拉了一下有结的那条绳,灯亮了。他的头和肩部正好在光圈里面。他的脚、腿和臀部处于黑暗中。我以为他死了,但他的眼睛闪眨着睁开了,阴沉而又冰冷,他竭力用一个臂肋将自己支起来。他的脸猛烈搐动着,牙齿咬进了下嘴唇,慢慢变红了。他闭上眼睛,仰面倒在地板上。

我在黑暗中找到自己的鞋子,将它们穿上。

“戴恩,”那声音是扭曲的,就像他的脊背;那只是个很小的声音,“你在那儿吗,戴恩?”

“是的。”

“你是什么,戴恩?”我朝他看看;他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地朝着黑暗处窥看。“你不是人。我是从最底层杀上来的,我原来什么都不是,后来成了联合天体中那个最大天体的独裁者,那儿的竞争是极为激烈的,雇佣兵就像污水池中的气泡那样冒出来。可我取胜了,戴恩,我是单枪弧马取得胜利的。然后我放弃了一切,为了来这儿,我放弃了那个天体,我知道,我一走,我留下来代替我的那个人会立即夺取控制权,因为我要得到那块卵石,有了它我就能征服那些姐妹天体,随后就能征服星系。”

他长篇大论地说了一通,最后以一声痛苦的喘息而终止。他喘息了一会,而后又继续说下去。

“你是惟一一个挡我道的人,一个缩鼻子的神父助理,你每次都打败了我。这是个奇迹,戴恩。你是什么?”

这话千真万确。我打败过他,甚至在他把我关在那个洞室里的时候我就打败过他,有旁人救我。这事并不真正重要,因为他已经被打败了。那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是件奇妙的事,说到底,他害怕我并不那么令人惊讶。

“只是个人,”我轻声说,“只是个普通人。”

“我要的只是那块卵石,”他平静地、几乎像处于正常状态地说,“我要拥有星系。”

“不,”我说,“那对你不会有好处。对任何人都不会有一了点儿好处,也许除了某个至少尚未出生的人之外。”

“你在撒谎!”他嚷道,“我可以利用它,无论它是什么,我都可以利用。我曾经离它近在咫足,我感觉到它,它就是力量,它的力量向我涌来,星系窝在它里面,闪烁生光……”

他不顾一切地往下说。欲望,那块卵石即是欲望。对每个走近它的人来说,它成了某种不同的东西,对他们中间的任何人都毫无用处。对萨巴蒂尼,对西勒,对我或对劳莉,它都毫无用处。那是件令人伤心之物,死亡和痛苦都是白搭。但是,它也许并非毫无价值。我有个想法,震撼天体的并不是物,而是思想。

“戴恩!”他的声音又变得理智了,但也变得较为软弱。“除了仇恨你并不欠我任何东西。不管怎么,我要请你帮个忙,你无须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杀了我,戴恩,在你离开之前,杀了我。”

我仔细看着他的脸,此时在灯光中,他的脸是白的,脸膛上的黑色消失了,那鼻子比以前更加突出,投下了一个怪异的阴影。他说的是实话。

“我会叫人到这儿来找你,”我说,“你的身体能治好的。”

“不!”他的声音是激烈的,“戴恩!我求求你!别叫人来!要是你不杀死我,那就留我在这儿死吧。我的脊背断了,我永远走不了路了。他们把我治好了我也得终生在地上爬行。爬行!我!萨巴蒂尼!请动手吧,戴恩!动手吧!”

他的声音中断了。我知道这是萨巴蒂尼有生以来第一次求人,这是别人所能给他的最宝贵的东西,甚至要比他认为那块卵石所具有的价值更加宝贵。

“那姑娘在哪儿?”

“我不知道,戴恩,相信我,我不知道。”

他讲的是实话。即使我以前对此并不确信,现在我确信。他一心求死,现在他不会说假话。

“她是谁的人?”

“谁的也不是。”

“不是皇帝的人?”

“她!”他的声音是鄙夷不屑的,“那傻瓜连在她自己的天体上正在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市民帮?”

“不。

“商人们?”

“不。谁的也不是,我跟你说了。”

“你怎么知道?”

“雇佣兵和反雇佣兵,间谍和反间谍,他们所做的事我没有一件不知道的。他们的组织千疮百孔,都烂透了,因为他们并不像我那样强大,他们保守不了自己的秘密,那块卵石一到达布兰库什我就知道了。在芙丽达接到市民帮的命令之前,我就知道了,我知道她要到什么地方去取,要把它交给什么人。后来她没那么做,她要把它拿到另一个人那儿去。”

“谁?”

“我不知道,”他说,他的声音是困惑的,“在她告诉我之前她就发疯了。她始终唠叨着大教堂。”

我想了想他的话,他说得有道理。他的话跟正在我心里形成的想法相吻合,在这场游戏中有一个游戏者还没有露面,在星系里还存在着一股没有显山露水的力量,这是明摆着的。它简直洞若观火,我不由得几乎发起笑来,我,还有所有的人,以前竟然没有看出来。我知道劳莉在什么地方,那块卵石在什么地方,以及劳莉在纸条上所画的那个小圆圈的意思了。我还不知道怎样才能到那儿去,但我会想出办法来的。我会迫使那个尚未露脸的游戏者显出他的模样来。

我拾起那条绳子,上面没打结的那条,我手里拿着松松荡荡的绳子向仓库门走去。我打开门,在那儿站了一会,我看着躺在地上的萨巴蒂尼,他已成毫无希望的废人,他的脸不再是凶狠不可一世的了,他的脸变得丑陋而又可怜,就像一个长着一个招人指戳嘲笑的鼻子,知道自己跟其他孩子不一样的小男孩。

“戴恩……”萨巴蒂尼无力地说。那是一个孩子在请求怜悯与同情。

我将那条绳放到靠近他手的地方,出门走进夜色之中。

在我出胡同之前,一片稍纵即逝的强烈的蓝色闪光将那条胡同给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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