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何夕(三)(2/2)
霏微蹙了蹙眉,伸手拍拍她的肩:“我只是觉得你胆子太大了,我们躲在暗处看着都吓得不敢出来。”
月痕合眸苦笑:“奉娘娘之命,抵死不从,不敢退啊。”
双玳轻叹后开口道:“娘娘还让你做什么了?”
月痕眨着眼睛摇头:“娘娘说,今夜就这么吼皇上一次,皇上一定受不了。人都是好面子的,更何况是皇上,生气了肯定就不会再来碰鼻子灰了。”顿了顿又补充:“若是再来,就再吼,把皇上的耐性吼完了,皇上就能彻底疏远娘娘了。”
霏微捂着脑门来回叹气,双玳听完,倒是摇了摇头:“第一次如此这般还能震住皇上,再来就不行了,皇上会起疑的。下次就直接把门锁了,谁也别出去,皇上一定更生气。”
月痕一愣,霏微惊得大叫:“你这个小奸细!”
双玳斜她一眼:“姑姑说得不错,就看皇上那样,也出不了什么大事。”突然笑了:“我还挺好奇,皇上对娘娘的耐心究竟能到什么程度。”
而大约亥时三刻了,二更已过,都到了下人们晚休的时候,曦和殿那边却依旧点着灯。书房里,常宿仰着脖子靠在太师椅上,无神的双眼不知在看着什么,总之从昭华宫被搀回来后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秦筝默默打了个呵欠,温声提醒道:“皇上,该歇下了。”
他没出声,也是一时未回过神,又过了一刻才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说:“她从没这样对过我。”
秦筝僵硬地弯起的唇角有些抽搐,原本打算一回来就说这事的,皇上偏偏发呆到现在才丧了气一般地开了口。他轻叹,只能道:“要不您想想,这些日子您哪里得罪了贵妃娘娘?”
常宿皱眉,昨天晚上还特别愉悦和谐,难道是今早离开的时候没叫醒她,她便生气了?
也不对,这种事都是经常性的,他每日必得寅正二刻前起身,若是有朝会还要更早些,从不打扰她,都是悄悄地从昭华宫出来的。而她因为睡得晚,再加上累得厉害,基本察觉不到他的离开。这多正常啊,她怎么还突然不满了?
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秦筝低头默了片刻,突然轻咳一声,试探性地望了他一眼,纠结半晌后道:“皇上,恕奴才多嘴,您每个月去昭华宫的次数的确太频繁了些。”
常宿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秦筝抿了抿唇,低声道:“这,不是所有人都受得,受得住的,何况贵妃娘娘的身体也不算特别强健,这日子久了,难免吃不消。”
常宿又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微微垂眸,看着长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动,眉头蹙得有些为难。
反正他自己是不知道每晚安置的时候,她都将他看成一头扑食的饿虎,明面上推拒不了,内心却腹诽不停。
他也没想过居然还有这种问题,她向来很顺着他,事后也没说过不舒服之类的,且东池晓也说过这种事做多了对女子的害处不大,他便放肆了“一些”,不想却还是伤了她。
一双眼皮很是落寞地耷了下来,怪不得她今天给了他那种借口,的确是他的错。
如此想着倒也释然了,她应该不是真的不愿意见他,而是要先缓一缓。也罢,那就过几日再去找她。
见皇上的神情舒缓了一些,秦筝松了口气。其实他心里也不是很有谱,只是为让皇上安心而想出了一个可能性较大的理由。可按照贵妃娘娘的性情和对皇上的态度,她是无论自己受了什么苦都不会在皇上面前表现出来的,更何况是因为让皇上愉悦的事而吃苦。
纵然今夜算是把皇上糊弄过去了,他心里却更没底了,私下里遣人去了昭华宫,却发现那一众宫人不知都怎么了,原本对乾曜宫这边有什么说什么,现在一个个的嘴跟缝了针线一样什么也不说,甚至见着乾曜宫的人就如临大敌,时刻警戒,根本不复从前两宫众人和谐融洽的时光。
秦筝的心就这么一直悬着,每晚看着皇上在寝殿里眨眼到三更,睡着了也是各种翻身,根本睡不安稳。虽然白日里有政事和练功可以分散精力,可到了晚上就情不自禁地数日子,活像个凭栏远望的幽怨征妇,当真可怜得不行。
终于数完了七日,在第八天的戌时初刻就满心期待地出宫去了。秦筝弓着身,时不时地偏头看一眼他眼角眉梢都染上的笑意,不知为何就是觉得状况不妙。果不其然,昭华宫的大门还是紧关着的,秦筝扯着嗓子叫了半天也没人来开,伸手推了一推,发现竟都上锁了。
他战战兢兢地把手垂下,根本不敢回头看皇上的表情。